“陆清和。”
陆清和抬起头。
周小满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
陆清和愣了一下。
“谢什么？”
周小满笑了。
“谢谢你这么别扭还这么用心。”
陆清和的耳朵更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周小满看见，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压不住的那种。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
外面真的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够湿。
陆清和撑开那把伞。
黑色的伞在雨里撑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周小满站在她旁边，等着她邀请自己一起打伞。
但陆清和只是撑着伞，站着。
看着雨。
周小满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懂了。
这个人，是不会主动说“一起打”的。
她只会撑着伞，站在那里，等着你走过去。
周小满笑了。
她往陆清和身边靠了靠，钻进伞底下。
“陆老师，伞够大，一起吧。”
陆清和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就一点点。
周小满感觉到了。
她没抬头，但嘴角翘起来。
两个人撑着伞，走在雨里。
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很好听。
周小满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陆清和。”
“嗯？”
“你之前约会过吗？”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周小满愣了一下。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周小满看着她。
陆清和看着前方，侧脸很安静。
“大学的时候，有人追过。我没兴趣。”
周小满：“那工作之后呢？”
陆清和：“图书馆里都是书。”
周小满笑了。
“所以我是第一个？”
陆清和点头。
周小满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但更多的是甜。
第一个。
她是第一个。
她悄悄往陆清和那边又靠近了一点点。
陆清和没躲。
伞又往她那边偏了一点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的时候，有个人在看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
是一个短视频。
一个男人在说：“有些人啊，唐僧见了都得起杀心。”
周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她扶着陆清和的胳膊，笑得蹲下去。
陆清和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低头看着她。
“笑什么？”
周小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指着那个手机：
“你、你听见没？唐僧见了都得起杀心！”
陆清和沉默了两秒。
“所以呢？”
周小满抬起头，看着她。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周小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清和，你就是那种人！”
陆清和低头看着她。
蹲在地上的周小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笑出来的眼泪。
陆清和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
“我长得像唐僧？”
周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笑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陆清和看着她，没说话。
但手里的伞，一直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自己肩膀被雨淋湿了也没动。
周小满笑完了，站起来。
这才发现陆清和的半边肩膀都湿了。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不把伞往自己那边打？”
陆清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没事。”
周小满看着她。
忽然伸手，把伞往陆清和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一起打，就要一起淋雨。哪有只淋一个人的道理。”
陆清和看着她。
周小满的手还握着伞柄。
离她的手很近。
陆清和没说话。
但她握着伞柄的手，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撑着伞。
一起淋着雨。
雨越下越大。
两个人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躲雨。
是周小满的那家咖啡馆。
店休，门关着。
但门口有遮雨棚，刚好可以躲雨。
周小满看着关着的店门，忽然有点恍惚。
她每天在这里做咖啡，每天从这里出发去送咖啡。
今天，她站在这里，和那个人一起躲雨。
她转头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也在看着那扇门。
“这是你的店。”
周小满：“嗯。”
陆清和：“我每天从这里拿走咖啡。”
周小满：“嗯。”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第1天，你笑得很傻。”
周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记得第1天？”
陆清和点头。
“记得。”
她看着那扇门，声音很轻。
“你站在门口，笑得像……像……”
她顿住了，在找合适的词。
周小满替她接上：“像傻子？”
陆清和摇头。
“像阳光。”
周小满愣住了。
陆清和继续说：
“那天我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她顿了顿。
“然后看见你笑。”
周小满看着她。
陆清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
“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周小满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陆清和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雨棚下，看着外面的雨。
很久之后，周小满开口。
“陆清和。”
“嗯？”
“你今天开心吗？”
陆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开心。”
周小满转过头，看着她。
陆清和看着外面的雨，侧脸很安静。
“我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周小满愣了一下。
“很久是多久？”
陆清和想了想。
“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了。”
周小满愣住了。
大学毕业之后？
那不就是……十年？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这个人，一个人待了十年。
在图书馆里，在古籍修复室，在那个六平米的房间里。
十年。
周小满看着她。
“那你以后想出来的时候，可以叫我。”
陆清和转过头，看着她。
周小满的眼睛很亮。
“不管什么时候，想去哪儿，都可以叫我。我陪你去。”
陆清和看着她。
雨声很大。
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移开目光。
“嗯。”
雨停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公园，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周小满说，她小时候经常在这附近玩，那时候这里还没有那么多高楼。
路过一个花店，门口摆着很多花。周小满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她的熟客，每天早上来买一杯美式，说是提神。
路过一个书店，橱窗里摆着畅销书。周小满说，那本她看过，觉得一般，不如陆清和修的那些书有意思。
周小满一路都在说。
说她的童年，说她的咖啡馆，说她看过的书，说她喜欢的东西。
陆清和一路都在听。
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但周小满知道她在听。
因为她每次说完，陆清和都会看她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个眼神，周小满认得。
傍晚，她们回到图书馆门口。
一天的约会，结束了。
周小满站在门口，有点舍不得走。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个人身上。
周小满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也看着她。
周小满忽然问：
“陆清和。”
“嗯？”
“今天……算约会吗？”
陆清和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算。”
周小满眼睛亮了。
“那下次呢？”
陆清和看着她。
夕阳照在周小满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在等一个答案。
陆清和忽然想起那条卖鱼的视频。
想起周小满说的“那条鱼逃不掉，但人可以”。
想起她说的“不管什么时候，想去哪儿，都可以叫我”。
她开口。
“下周。”
周小满愣住了。
“还是周末？”
陆清和点头。
周小满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好！那我下周再来问！”
她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
“陆清和！”
陆清和看着她。
周小满挥了挥手，笑得灿烂。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说完就跑远了。
跑得很快，裙摆飞扬。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低下头。
嘴角翘起来。
压不住的那种。
很久之后，她才转身走回图书馆。
走到古籍修复室，坐在工作台前。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找到那个文件：《周小满观察日记》
她开始打字。
【第138天】约会。她穿了第31天那条裙子。我记得。她列了一个清单，七家餐厅，备注很详细。她选了本帮菜，因为外婆是上海人。她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我。她笑起来眼睛会弯。下雨的时候，她钻进我伞里，说“一起吧”。她把伞往我这边推，说“两个人一起淋雨才对”。她说以后我想出来的时候可以叫她。她说“我陪你去”。她问今天算不算约会。我说算。她问下次。我说下周。她跑走的时候，回头看我，笑得很好看。备注：我好像，真的动心了。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她想起周小满今天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笑的样子。
想起她说“谢谢你这么别扭还这么用心”。
陆清和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