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卢春自宫内回来，面色焦急：“苏大夫说，王上染疫病了。”

原来，冉闵昨日晕倒，并非体力不支，而是已经染了疫病。

这瘟疫虽说厉害，但容易受感染的都是体虚之人，周成那群饮酒宰羊的武将倒没见染病。

冉闵的体质本就因中毒而发虚，如今强行应战，气血运转，那疫病就发作起来。

回宫后传苏苓一瞧，浑身长满了红疹，体温更是烫得吓人。

“这瘟疫毒性极强，苏大夫试了许多药，也不见效。”卢春道，“李太宰正要封锁城门呢。”

谢倬的心提了起来，城门一锁，虽可阻止患者外流，防止疫病扩散，但城中百姓却交相感染，若无治疗之策，那邺城只怕会沦为一座死城。

“要命，这地方又找不到抗病毒药和抗生素，可怎么好……”

谢倬抱怨出声。

“什么抗生素？”卢春被他的嘀咕弄得一头雾水。

谢倬摆摆手未作解释，随口问道：“疫病源于戚翁，他理应是最先感染的，只是怎么没听见他的死讯？”

卢春道：“那老奴在地牢病了几日，昨夜狱卒来报，他竟退了热，似乎安然无虞了。”

谢倬疑惑道：“他痊愈了？谁给他治的？”

“无人治。”卢春道，“这疫病说来也怪，城中亦有些病患不治而愈，只是不多，二十个人里也只能挑出一个。且与年龄、性别、是否习武都不相干，苏大夫说，许是侥幸。”

如此说来，这病毒，不是不可治疗啊……

谢倬心中已有了主意，他道：“走，带我进宫，我要见苏苓。”

卢春道：“苏大夫正为王上施针，太宰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

“那……”谢倬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思索道，“去木兰坊，找那个替我缝针的老军医。”

谢倬还记得他，那个老军医的手法颇为细致，想来医术不会差。

说着，二人便往木兰坊而来。

木兰坊的大门紧闭，二人从后门翻墙而入，只见坊内安静无比，往来的医者皆以布巾蒙面，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醋味。

“你们怎么来了？”

恰逢小学徒到后院取药，看见这两个大活人从天而降，眼神仿佛见了鬼。

“坊内疫气重，不能进来。”小学徒如此说着，眼疾手快的给二人递上布巾，“快戴上，走吧。”

谢倬接过布巾围在耳后，道：“你师傅呢？我找他有事，是要紧事。”

小学徒见他如此说，且卢春亦在他身旁站着，不敢多言，只得道：“那你们在此稍后，不要随意走动，我唤师傅来。”

片刻后，老军医果然到了后院，手上犹拿着一把艾草，见谢倬站在院中，第一反应是看向他脖颈处的伤，见白纱上没有血迹黄脓，心下稍安。

“二位大人，听闻找老夫有要紧事？”

“是。”谢倬颔首，道，“大夫，这疫病最先出在木兰坊，你是最知道症状的，我想问问，有人治愈了吗？”

“有却有。”老军医道，“只是，一样的草药下去，只有少数人管用，老夫还未弄清楚其中玄机。”

谢倬听了此话，道：“我幼时遇到过一位云游仙外的医者，颇有些本事。他曾用一位得了痘诊后又痊愈的病人的血，治好了另一位发痘疹的病人。”

老军医听了此话，面露不解道：“这种医病之方老夫从未听过……但，既是能治痘疹的仙医……或许有用。只是，要如何尝试呢？生饮吗？”

谢倬摆摆手，努力组织语言，尽量说得像个大夫而非疯子，“不是生饮，需要些器具……要先把血水沉淀，取上层血清。然后找一个能装血水的容器，一根极细的中空的管子，还有。”他比划了一下，“一个能把药水压出来的东西。就像……就像水囊上扎个眼，用力一挤，水就能呲出去老远。”

“这……”老军医斟酌道，“老夫倒有几样东西可用，只是……真的管用吗？”

谢倬肯定的点点头：“管用。”

痊愈患者的血清中有抗体，只要注射到患者体内，就有抗病毒之效。

“那……先随老夫过去看看。”

老军医犹豫片刻，去到厅堂嘱咐小学徒从箱内取出匣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排粗细不一的银针，有些中空，针尾带一个小孔。

“这是排脓针。”老军医从中拈起一根最细的，“治肺痈时，偶有脓血堵住气管、病人喘不上气，便用此针穿刺气管，引出脓血。徒儿，把铜壶拿来。”

小学徒应了一声，转身取来一个极小的铜壶。这壶本是用来炼药的，壶嘴细长，恰好能接上排脓针的针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