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上，穿着燕军士兵的衣甲，混在人群中。她说完这句话后，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转瞬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中，没有人注意到她。

谢倬来不及多想，朝东北方向望去。

果然，那里有一个缺口。连环马阵在东北角的位置，因为地形不平，战马之间的连接不如其他地方紧密，几匹马之间的铁链有些松垮，形成了一道看似不起眼却足以致命的缝隙。

那就是命门！

谢倬扯开嗓子大喊：“王上！东北角！阵法的命门在东北角！”

可战场上太吵了，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他的声音被完全淹没。冉闵正在阵中拼杀，根本没有听到。

谢倬咬了咬牙。

只能自己去了。

他调转马头，朝着东北角冲去。手中的断流握得死紧，手心全是汗。他不是一个战士，他只是一个来自现代的普通人，他没有杀过人，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刀刺下去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可他没有选择。

战马冲到了东北角，果然，那里的铁链比其他地方松。谢倬俯身一刀砍在铁链上，铁链没断，但连接铁链的扣环松动了。旁边的燕军士兵发现了这个异动，挺矛刺来。

谢倬侧身躲过，又一刀砍在扣环上。这一次，扣环彻底崩开，铁链断裂，几匹连环马失去了连接，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跑去，阵型出现了一个大洞。

更多的燕军士兵涌了过来。谢倬的短刀与一个士兵的长矛碰撞，他感觉虎口一震，短刀险些脱手。那士兵又一矛刺来，谢倬躲闪不及，矛尖划破了他的手臂。

疼痛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反手一刀，刺进了那个士兵的胸口。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

断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谢倬愣住了。

他杀了人。

那个士兵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谢倬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可他没有时间后悔。

阵型的大洞已经撕开，冉闵终于发现了这个缺口，长矛一挥，带着残余的骑兵从缺口中杀了出来。

慕容恪站在高台上，看到东北角的阵型被撕裂，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盯着那个撕开缺口的少年，穿着汉人的衣甲，手中已经没有武器，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吓傻了。

“那个人是谁？”慕容恪问。

孙机看了看，摇头道：“不认识。应该是冉闵麾下的某个小将。”

慕容恪没有多问，翻身骑上马，带着亲兵朝那个方向冲去。

他要亲手杀了那个人。

慕容恪的战马如风，转眼便冲到了谢倬面前。

谢倬还沉浸在第一次杀人的震惊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等他反应过来时，慕容恪的长矛已经刺到眼前，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那一矛没有刺下来。

长矛停在了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慕容恪的表情从杀意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神情。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是你。”慕容恪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谢倬能听到，“阿星。”

谢倬睁开眼，看到慕容恪近在咫尺的面孔，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你就是冉闵麾下的少年丞相。”慕容恪的目光落在谢倬脚边的匕首上，他认得这把匕首，这是冉闵的随身刀——“断流”。听闻冉闵把这把匕首赠与了魏国的新丞相。

慕容恪盯着那把匕首，那上面还沾着燕军士兵的血。他的眼神微微一动，收回了长矛。

谢倬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慕容恪的眼睛，那日山中暴雨，慕容恪轻轻挥手杀去救了他们性命的大娘……这一幕在谢倬的脑海中反复上演。

忽然，他心中起了杀意。

“你为什么给冉闵卖命？”慕容恪问。

“与你无关。”

谢倬忽然弯腰捡起短刀，猛地朝慕容恪刺去。慕容恪轻松侧身躲过，顺势一把抓住谢倬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捏碎他的骨头，又让他挣脱不开。

“冉闵不值得你跟随。”慕容恪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跟着他，你只有死路一条。”

“那跟着谁？”谢倬冷笑，“跟着你吗？”

“如果你愿意。”慕容恪说，“燕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燕国，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他想起临行前，弟弟慕容垂眼睛星亮的对他说想见见谢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