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中投下长长的阴影。殿中百官屏息，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魏王要做什么。

冉闵走到御座右侧，那里立着一排兵器架，架上是各国使节进贡的名剑宝刀。他随手从架上取下一柄长剑，掂了掂分量，又放下了；又取下一柄，还是不满意；最后从架子的最底层抽出一把不起眼的剑来。

那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剑柄处缠着旧革，已经被磨得发亮。

冉闵转身，将剑朝慕容妍掷了过去。

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慕容妍伸手接住，身形稳如磐石。

“用这把。”冉闵说。

殿中百官的脸色都变了。

韦謏几乎要跳起来：“王上……”

“都退下。”

冉闵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韦謏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悄悄朝殿侧的甲士使了个眼色。四名甲士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御座两侧。

谢倬的目光自始至终定在慕容妍身上，不知为何，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慕容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

她拔出剑身，剑刃映着殿中的烛火，泛起一层冷冽的青光。这是一把战剑，不是那种只用来装饰的礼器。剑身修长，双面开刃，血槽深而直，是真正杀过人的剑。

好剑。

她握住剑柄，手指收拢，感受着皮革的粗糙触感。

起手式很慢。

剑尖下垂，剑身贴着左臂，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的柳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殿中百官屏息凝神，不知她要做什么。

忽然，她动了。

第一剑是向上挑起，剑光如一泓秋水从地面升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是第二剑、第三剑……她的身形旋转起来，剑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殿中烛火被剑风所逼，火苗齐齐向□□斜。

韦謏瞪大了眼睛，忘了说话。

慕容妍的剑法与中原不同。中原剑术讲究身法步法，腾挪闪转，潇洒飘逸；而她的剑法更像是从草原上磨出来的。

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招都干净利落，但又不失柔美。她的腰肢扭转间，剑光如匹练般舒卷开来，有时凌厉如朔风，有时又婉转如流水。

周成看得入了神，握在刀柄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李农曾经也练过剑，见此剑术微微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赏。

谢倬站在文臣队列中，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想，慕容儁派这个妹妹来和亲到底是何用意？难不成，真的是怕冉闵吞并赵国后就率兵北上？

可史书上的燕国实力强劲，远超建国时间短暂的魏国啊。慕容儁为何要放低姿态求和呢？

慕容妍越舞越快。

她的身形在殿中旋转，月白色的胡服裙摆翻飞如蝶，那条缀着红宝石的长辫在风中飞扬。剑光时而如银蛇吐信，时而如白鹤展翅，剑刃破空之声尖锐而清亮，像是某种古老的乐曲。

但她的眼神变了。

她一个纵跃，剑尖点向殿顶的藻井，借力翻身，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落地时剑光横扫，将殿中仅剩的几支烛火也扫灭了。

大殿暗了下来。

只剩下她剑刃上的寒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轮落在地上的月亮。

百官看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

剑光陡然转向。

慕容妍脚下一拧，身形暴起，那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奔冉闵咽喉而去！

刺杀

“啊！！！”

殿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叫。

太快了。

从舞剑到刺杀，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瞬她还是翩翩起舞的剑客，后一瞬她已化作夺命的刺客。那柄战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剑尖直指冉闵的喉咙，剑刃上寒光凛凛，杀意凛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周成怒吼一声拔刀，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李农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他张大了嘴却来不及发出声音。

韦謏双眼一翻，几乎要晕过去。

鲜于亮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谢倬瞳孔骤缩，疯了！慕容儁疯了！明目张胆派人来刺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