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甲士的刀还在半空中,冉闵的手已经扣住了距离他最近的那柄刀的刀背,顺势一拧,刀身脱手,在空中翻了个圈,刀柄落入他掌中。紧接着他侧身一步,避开了第二柄刀的劈砍,刀背反手磕在那人腕上,一声骨节错动的脆响,甲士的长刀脱手坠地。
第三名甲士从侧面扑来,冉闵没有闪,而是迎着那刀锋直撞上去,在刀尖距他胸口不到三寸时侧肩卸力,借着甲士前冲的惯性一掌推在他的肘弯处,那道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滑了过去。第四名甲士还没完全拔出刀,冉闵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刀尖轻轻抵在他喉结下方的甲片缝隙里。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息。四柄刀有三柄落在木地板上,散落在不同的方向,发出长短不一的闷响。最后一名甲士贴着墙壁站着,喉间那一点刀尖传来微微的凉意,他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冉闵没有回头,但声音平平地递过来:"刀。"
谢倬低头,看见脚边恰好滚着一柄被震落的环首刀。他弯腰拾起来,走到司马昱面前,将刀横着递出。
司马昱站在窗边,从始至终没有动。那柄刀被递到他面前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磨得发亮的刃口,又抬起头来看着冉闵的背影。
这个身高九尺的悍将正背对着他,一手持刀抵着甲士的咽喉,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得像在院子里晒太阳,可那松弛底下压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整个厅堂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变了质地。
司马昱伸手接过了刀。刀刃在他指腹下凉得像一块冰,他没有握住刀柄,只是让刀身横在掌心,像在掂量一件旧物的分量。
冉闵把手中那柄刀从甲士喉前移开,刀尖朝下,归入鞘中。那鞘是方才从第二名甲士腰带上解下来的,他随手挂在腰间,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他转过身来,面对司马昱,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
"司马昱。"冉闵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进水里的石头,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重,让你知道这事还没有完,"你想打,可以。拿好刀,来场堂堂正正的比拼。"
司马昱的手空下来,垂在身侧。他看着冉闵的目光里那层冷意加重了一层。
他怎么可能是冉闵的对手。
厅内的甲士已经退到了墙边,有人捂着手腕,有人在捡地上的刀。穿堂风从窗口灌进来,将案上那张残棋吹得更加凌乱,几枚棋子滚落到了地板上,骨碌碌地散开。
司马昱开口,语气有些干:“魏王说笑了,我……”
谢倬站在一旁,打断道:"看来,会稽王殿下没有合作的诚意,王上,我们该走了。"
司马昱的目光在谢倬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冉闵脸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急切。
"五十里。"司马昱说,"魏军再退二十里,如何?"
冉闵没有立刻接话,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司马昱之间那几步的距离,姿态却依然端稳,像一杆插在风里的旗杆。
"好,五十里就五十里。我也有个条件。"冉闵的目光平直地落在司马昱脸上,"把慕容妍交给我。"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暗含杀意。
司马昱在"慕容妍"三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神色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寻常人几乎注意不到,但谢倬看见了,也看见了冉闵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窗外水面有风吹过,把厅内那股绷了半晌的紧张吹散了几分,却也带来了另一种更细的、像丝线一样轻轻勒住脖子的东西。
"慕容妍。"司马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了方才那种从容的波纹,变得像一面被压平了的纸,"她不在我府上。"
谢倬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刚要开口,司马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一粒被按进泥里的石子,沉沉地嵌着:"两个月前,她拿那个孩子跟我做了一场交易。她把智公子留在我别苑,以此为质,从我这里换走了三艘快船、一批兵械和足够百人用的粮草。我当时没问她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她也没说。交易完成之后,她便带着她的人离开了建康。去了哪里,我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