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嚼着牛肉，喝了一口酒，道：“什么事？”

谢倬直言道：“那些俘虏是你负责看守，我要是想见其中一个，能行个方便吗？”

昨日李农特意交代过，这些俘虏谁也不许见，他没法进宫找李农，只好来找周成试试了。

周成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戏谑道：“谢大人，我看你是惦记那个女人吧？哈哈哈……”

“我早知道你的心思了！那女人虽说长得一般，可是胜在身段好，谢大人，您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谢倬还真没想过这一层，不过，他也不想解释，或许让周成误会也挺好的。谢倬放下胡饼，道：“周将军，那可以还是不可以啊？”

周成大手一挥，道：“自然可以！一会儿我亲自带你过去，到了那边，我把所有人都赶走，保证无人打扰谢大人的兴致！”

谢倬僵笑道：“……行，那多谢了。”

早膳用毕，周成领着谢倬来到关押俘虏的监牢内。

谢倬跟着周成刚踏进阴森森的牢房，门口两名守卫便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周将军，大清早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周成挥了挥手，金甲在油灯下泛着冷光："本将军要和谢大人找那个燕国女俘虏问话，她关在哪个牢房？"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面露难色。其中一个战战兢兢道："将军，太宰有令，不许任何人见..."

"你傻啊！"周成不耐烦地打断，靴子重重踩在石板上，"太宰是怕细作通敌传递消息，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们俩谁长得像细作？"

守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悻悻低下头："就在...云字号第三间。"

"嗯，还算懂事。"周成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随手掷在守卫脚边，压低嗓音道，"我们问完就走，这事就烂在你们肚子里。"

两个守卫慌忙低头，袖口一抖，将银子悄无声息地收进怀中，声音细如蚊蚋："……是。"

就在周成刚要迈步进去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谢倬回头一看，只见三四个身着金甲的亲卫押着一个佝偻的老人走了过来。老人衣衫褴褛，身上伤痕累累，口内不停流出血水，那血水顺着破烂的衣襟细细密密地淌了一地，在石板上留下斑驳的血痕。

周成瞳孔骤缩，忙拽住谢倬的胳膊往旁边让："这是王上的亲卫！躲开些！"

谢倬却怔怔地盯着那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这不是戚翁吗！"

几个金甲士兵将老人粗暴地推入监牢，铁门"哐当"一声闭合，震得牢房里的老鼠四散奔逃。他们出来时，面色凝重如铁，其中一个领头者冷冷地吩咐："好好看押着。王上说了，每日一碗清粥，不饿死就行。"

王上说了？

周成捕捉到关键词，惊喜地向前一步："王上醒了？！"

领头者只看了周成一眼，那眼神如淬毒的匕首，让周成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上堆起的笑容瞬间凝固。

谢倬也禁不住一颤，这几个人，眼里的杀气比冉闵还要重，刚刚那一眼，稍胆小些的都能吓得跪下。

待几人走远，周成这才悻悻的摸摸鼻子，道：“谢大人，走吧。”

周成带着谢倬走进云字号第三间。刚走到门口，周成便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谢大人，您慢慢来，我去外头等着。"

等他离去，谢倬踏进牢房，地上的干草早已潮湿腐烂，踏上去的脚感湿漉漉软绵绵的，空气中的霉菌味道直冲鼻腔。

女孩安静的坐在地上，她身下的干草还算干净清爽，似乎是精心整理过的。看到谢倬进来后，女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犹豫片刻后还是行了一个礼。

“你叫什么名字？”谢倬问道。

女孩的声音十分轻柔：“拓跋漪。”

谢倬压低声音，道："我不能久呆，你之前在大殿上想跟我说什么？"

拓跋漪点点头，目光直视谢倬，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知道你们王上中的是什么毒。"

"你知道？"谢倬纳罕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什么毒？"

"羌族秘毒，炙心散。"拓跋漪的回答简洁有力。

"炙心散？"这个名字谢倬从未听过，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拓跋漪缓缓说出她的依据，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炙心散有一丝兰草香，中了此毒后心口剧痛，先吐鲜血后吐黑血。他的反应完全符合中毒症状，我也在大殿上闻到了轻微的兰草香。"

谢倬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拓跋漪所言，冉闵发作时捂着胸口，症状与她的描述大差不差。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那……你知道怎么解毒吗？"

这个问题问出以后，谢倬没指望女孩能直接回答。毕竟，问一个胡人怎么救杀胡狂魔的性命，这事怎么看怎么玄乎。

"冰魄草。"拓跋漪的眼睛清澈得如同玻璃珠，她望向谢倬，没有一丝掩饰与迟疑，"来的路上我看到过，邺城外十里的地方有一处山泉，那里就有。"

女孩的直言让谢倬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怔在原地，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牢房里的霉味似乎更浓了，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要救他？"谢倬问出了这个让他困惑不已的问题。

冉闵若死，说不定他们的族人还能过得更好。

拓跋漪却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要救他，我是想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