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

“不必多言。”冉闵凝视着他，良久，忽然道，“我若身死，大魏就交给你了……”

李农惊愕抬头，对上冉闵视线的瞬间，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目光如辉的少年。是他眼底的雄光燃起李农心中的希望，也是他持戟的身影让李农有了决心。

当年，他远比冉闵年长有威望，可他执意做辅佐之臣，不是因为他畏惧冉闵杀人如麻的“屠夫”之名，不敢妄想王位；而是他知道，这大魏的主君之位，本就只有他冉闵才能胜任。

“王上，这大魏，只有您才……”

冉闵青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微笑，这笑容里满是自嘲的意味。

“方才戚翁所言…你都听到了…胡人领地还有数十万汉人…他们之中…或是已丧失希望…或是已融入胡族……如今…都因本王……”

李农忙打断道：“王上，那等恩将仇报的叛逆之徒，他的话您怎可放在心上！”李农的眼中满是回忆，“你还记得吗？去年您登基之后，中原汉人得知消息后，纷纷赶往大魏，跋山涉水来到邺城！还有无数汉人在大魏建立的那一刻，拿起锄头棍棒合力反击胡人…正是因为有王上，有大魏，他们才有底气直起腰杆活一回！”

李农的泪水沾湿衣襟，整个大魏，无数人质疑冉闵的“杀胡令”，可唯有他，亲眼见过汉人堆尸如山，亲手掩上那一双双因为恐惧瞪大的双眼。

百万汉民，缺的不是刀枪剑戟，而是反击的信心。

“王上……您不是那些叛逆之徒口中的‘屠夫’……您是汉民心中的英雄……若不是您……老臣只怕还在苟且偷生……”

李农字字出自肺腑。冉闵闭上双眼，英雄？戚翁那怨毒的眼神犹在眼前，就连至亲老仆都如此痛恨他，天下汉民，只怕怨他恨他的更多……

“主人，我的想法与李太宰是一样的。”苏苓面色决绝，“七日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就算研制不出解药，我陪着你一起死就是了。”

李农亦道：“王上，您放心，城外大军若来袭，微臣亲自披挂上阵！您忘了，当年渡河之战，微臣还亲手射死过石亟的马！臣战得的！您无论如何也要保重身体，不可有自毁的念头！”

苏苓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李农的泪光犹在面上闪烁，而床榻上的冉闵，正凝视着他们眼中的坚决。

寝殿内忽然陷入久久的沉默，三人似乎都被抽干了力气。

片刻后。

“王上，太宰，谢…谢倬谢大人求见。”

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寝殿内的寂静。苏苓听见是谢倬前来，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李农看向床榻上的冉闵，得到点头示意后起身拭泪。

“进来吧。”

大门缓缓打开，谢倬踏进寝殿内，只见满地血污，而殿内三人神色都如同死人。

“王上中的毒是炙心散，冰魄草可解，城外就有。”

一石激起千层浪。

谢倬的话如春日的第一道响雷，炸响在这寂静的寝殿之中。

李农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他一把抓住谢倬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谢倬禁不住踉跄了一下。

“你说什么？！冰魄草？！城外就有？！”李农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了调，“你如何得知？！这毒……连苏大夫束手无策！”

苏苓则面露思索，他听说过冰魄草，这草药并不多见，在医书上记载也不多，他只记得冰魄草喜生高山泉水边，且药性极寒，若是服用，会使血脉凝结，淤血不畅。因此，实际应用很少。

谢倬目光直视着床榻上的冉闵，缓缓道：“是燕国俘虏拓跋漪告诉我的。”

燕国俘虏？

这句话让原本激动的李农和面露希望的苏苓都神色一滞，敌国俘虏的话，能信吗？

冉闵的目光穿过李农的背影，锁在谢倬的脸上。

“是那个女俘虏？”

谢倬沉沉的点了点头，他扫了一眼面露疑色的李农，道：“李太宰，她的话，我觉得可信。苏大夫说了，若无解药，三日后王上迟早也会身亡，她没有必要在此时骗我们。”

李农很快想通了其中道理。

“快来人！出城！去找冰魄草！”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有半分希望也总比绝望好！

谢倬止住李农的动作，道：“等等！现在出城寻药太过扎眼了！”

李农道：“那就乔装改扮，装作是农夫出城……”

谢倬打断道：“城内所有出入口自昨日开始封住，若是此时从邺城走出去一个人，外面虎视眈眈的赵燕大军怎会不留意？到时候，只怕出去多少，都会被杀光。若让敌兵发觉我们是去寻解药，难道不会毁去那些冰魄草，让王上无药可用！”

苏苓稍加思索后，道：“让我出去，我有办法逃过探子的眼睛。”

“不可！”李农断然否决，“苏大夫，你身上一点功夫都没有，若是碰到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