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游没有多问，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宣纸和一支毛笔，放在她面前。沈卿看着那支毛笔愣了两秒，她不会用毛笔，在现代连钢笔字都写得刚达到语文老师说的能看懂的标准。

“有没有炭笔？”

“有。”苏少游没有嫌弃沈卿的事多，反而予取予求，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块木炭，指尖轻点，便变成了一支长短合适的炭笔。

沈卿对于苏少游耍帅的行为略微挑了挑眉，也不在藏着掖着，大方从怀里掏出那本《心理健康教育》，翻开到最后的空白页，把炭笔握在手里，轻轻写了个“一”，试了试手感。字丑没关系，她自己看得懂就行。

苏少游的目光在那本《心理健康健康》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片刻疑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开始吧。”沈卿把毛笔架在书脊上，摆出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

苏少游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享受吊人胃口的乐趣。沈卿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冷静”，强迫自己不去催他。

“我来碧霄山，是受你们山主之托。”苏少游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山上的雾比昨天大，“秀海山和碧霄山虽然表面上毫无往来，但老一辈之间有些渊源，这些渊源说来话长，你不需要知道全部，只需要知道，你们山主需要有人从外面帮他做一件事，而这件事他不能交给碧霄山的人，因为周堂主的眼线遍布山门，任何内部动作都会被察觉。”

沈卿握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而是在纸上写下：苏少游口供

1.门主请外援苏少游，针对周堂主。

“周堂主想招安，你们山主想抗蛮，这两派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苏少游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声音里多了一丝沈卿从未听过的认真，“但你们山主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周堂主在碧霄山经营多年，执法堂上下都是他的人，山主虽然是名义上的掌权者，但手里真正能用的人其实不多。谢明渊算一个，锻造阁刘长老也算一个，剩下的便是几个同任书桐一样出身行伍的年轻弟子，不成什么气候。”

沈卿在纸上补充：

2.门主权弱势弱，支持抗蛮，周堂主势力大，支持招安（任书桐可证）

写完后她觉得这个表述太粗糙了，又追加了一句自己的疑问：门主请苏少游帮忙铲除周堂主势力，但苏少游为什么要帮他？苏少游图什么？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趟这浑水。”苏少游转过头来看着沈卿，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我如果说‘为了天下苍生’，你大概会觉得我在说漂亮话，那我换一种说法。秀海山偏安南方，与朝廷关系密切，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朝廷把我们当狗用，用得顺手了赏根骨头，用不顺手了随时可以宰了吃肉。我父亲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想做一件事。这件事做好了，秀海山不用再看朝廷的脸色；做不好，也不过是被朝廷提前宰了而已。”

沈卿抬起头看着苏少游，炭笔悬在半空中，在白纸上擦出一道逐渐模糊的痕迹。

苏少游说的“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来碧霄山的真正目的，但到目前为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铺垫，绕来绕去就是不往核心上靠。这不像是说漏嘴，更像是在抛饵，先让你知道“这件事”存在，但不告诉你“这件事”是什么，等你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再抛出下一个鱼钩。

“什么事？”沈卿咬住了苏少游的鱼饵，但眼神挑衅，大有一种看你能奈我何的气势。

苏少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沈卿凑过去一看，是一幅比之前后山地形图更大的、她看不太懂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城池的位置，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沈卿的视线在地图上扫了一圈，发现北方有大片区域被标注了“达虏”二字，而南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山门名字，其中碧霄山和秀海山的位置都被做了特殊标记。

“碧霄山开山祖师，当年行伍出身，带着一群义士在此立派，不是因为他贪恋山水，而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苏少游的手指在地图上碧霄山的位置点了点。

沈卿眨了眨眼，脑子里立刻跳出无数的武侠小说情节——遗书、宝藏、武功秘籍、藏宝图……套路啊，全都是套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警惕，“是藏着什么绝世武功，还是画着藏宝图？”

苏少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猜对了一半但另一半错得离谱”的微妙意味。

“都不是，”他说，“据传，碧霄山开山祖师为抗击蛮子，与江湖和军中多方势力谈判周旋，在死前因壮志未酬，遗憾留下了一份遗书，里面写着当年在军中的旧部名单和联络方式。

那些人虽然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们的后代、他们的门徒、他们的势力，至今仍分布在北方各地。如果能拿到这份遗书，就能把这些零散的力量重新整合起来——抗击达虏！”

沈卿盯着苏少游的眼睛，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个剧情好熟悉啊，这是生抄倚天屠龙记么？这不就是武穆遗书么？但听起来这份遗书不止有号召作用，还是一份通讯录。

沈卿垂下目光，在《心理健康教育》的空白页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3.关键道具——遗书（抗蛮通讯录）。

沈卿没有如苏少游所想露出热血上头的表情，而是咬唇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所以你是来拿这份遗书的？拿了之后呢？高举遗书振臂一呼‘大家跟我一起打蛮子’？然后所有人就跟你走了？苏师兄，你是不是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苏少游有点惊喜，沈卿虽有热血但是也算有些许脑子，于是颇有些教导意味地回答道：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他说，“遗书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能让人跟随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手握这张纸的人能不能让大家相信。我父亲在秀海山经营多年，手里有兵有粮有钱，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旗号。碧霄山开山祖师的遗书，就是最好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