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的名字被念出来的瞬间，沈卿感觉身边的小天使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瞳孔放大，嘴唇微张。

沈卿赶紧推了她一把，但若水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迈了两步才找回平衡，以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姿态走向高台。

沈卿的目光追随着若水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一种老母亲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羊入虎口的感觉。

“这女娃子，身量虽小，但筋骨倒是不错。”开口的不是刘长老，而是邱长老，这位黑着脸，腰板笔直的男子用一种“鉴定古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若水，目光从她的肩膀扫到腰胯，又从腰胯扫到脚踝，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品相，“岁峰正缺这样的苗子。”

岁峰，邱长老的地盘，邱长老是周堂主的表亲，两个人在碧霄山上同气连枝，若水去了岁峰，跟去了法峰有什么区别？她会被周堂主的人盯上、监视、甚至利用，变成一颗随时可以被引爆的棋子。

沈卿在台下急得差点想喊出来，但她不能喊，因为她一喊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张若水跟我有关系”，那样反而会让若水的处境更加危险。

若水站在高台前，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沈卿看见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自己，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恐惧，然后若水深吸一口气，发着抖颤颤巍巍地开口了：“邱长老，我、我想跟沈卿一起，能不能让她也——”

“不知好歹。”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邱长老身后传来，让人如坠冰窟，沈卿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墨绿色劲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邱长老侧后方，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而耳听八方的沈卿佩服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精准捕捉到身旁弟子耳语的情报。

“这是邱长老的大弟子，钱师姐，据说是岁峰最年轻的执教师姐，也是邱长老最得意的门生。”

“她就是‘钱阎王’吧！眼神好吓人啊！”

此刻她正用一种老鹰一般尖锐的眼神俯视着若水，那眼神里的含义翻译成人话大概是：你有资格提要求吗？

若水被这一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立刻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只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沈卿在台下看着若水那副委屈又不敢哭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涨，像是有人把一整颗柠檬直接挤在了她的心口上。她很想冲上去说“我跟你一起”，但她不能，因为她知道自己走过去的那一刻，就是周堂主最期待的时刻。他巴不得她主动跳出来，巴不得她自投罗网。

邱长老没有理会钱师姐的呵斥，也没有理会若水的请求，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就她了”。钱师姐立刻在名册上画了一笔，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项毫无感情的工作。若水被一个岁峰的师兄带到了高台另一侧的区域，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黏在沈卿身上，像一只被主人送走的小狗，满眼都是“你不要忘了我”。

沈卿对若水比了一个口型“没事的”，然后强迫自己把目光收了回来，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面上不显，甚至还能维持着一副茫然无措表情。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几种可能：最坏的结果是被周堂主选走，最好的结果是被刘长老选走。

分配继续进行，刘长老点了两男一女，都是昨日考核中动作规范但力量不足的弟子，符合他一贯的“不看蛮力看技巧”的选人标准。周堂主点了三个人，两个看着就机灵的男弟子和一个看起来特别会来事儿的姑娘，沈卿注意到那个姑娘被点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能推测大概她本来就托了关系、走了后门，等的就是周堂主开口的这一刻。

邱长老又点了一个人，依然是那种“筋骨不错”的类型。鹤长老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捻着那串小药葫芦，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耐。

沈卿等啊等，等到第一批结束，没有她的名字；第二批开始，依然没有她的名字；第三批、第四批——她像是一件被摆在货架上但始终无人问津的商品，经历了数次“流拍”，那种感觉比直接被人点名选走还要煎熬。

终于，在高台上的长老们完成了所有的“主动选择”之后，剩下的弟子——大概十来个自动归入了丹药堂。鹤长老看了看沈卿这群“残羹冷炙”，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嘴角往下撇了撇，心里嘀咕“今年的货色比去年还差”，暗自道了一声倒霉，然后转身就走，连一句“欢迎加入丹药堂”的场面话都懒得说。负责丹药堂的一位师兄赶紧小跑着追上，一边跑一边回头对沈卿他们喊“跟上跟上，别掉队”。

沈卿站在原地，看着鹤长老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本《心理健康》，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系统下面总该送她一本《生物》课本吧！话说系统送课本的内在逻辑是什么啊？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脚步跟上了丹药堂的队伍，边走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被周堂主选走就是胜利，没被邱长老选走就是胜利，没被分到法峰或岁峰就是胜利，至于丹药堂好不好、鹤长老凶不凶那是明天的烦恼，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