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书桐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嘴上却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她一贯的轻描淡写:“好了好了,两个女孩子抱在一起成什么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占我便宜。”
沈卿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松开手擦了擦眼角,然后抬头看着旺峰山门上方那块写着“碧霄”二字的匾额,月光把匾额上的字照得发白,隐隐透出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沧桑感。
非要在此时此刻吐槽一句的话,那必然是“这牌匾上的字好丑啊!”
“这是开山祖师亲笔,不得无礼。”任书桐嗔怪地点了点沈卿的脑门。
任书桐带着沈卿穿过旺峰的石板路,七拐八拐地走到了山主居所的门口。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没有沈卿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她以为的守卫森严,门口甚至连个站岗的弟子都没有,只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把“清心居”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沈卿跟在任书桐身后走进去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周堂主要篡位,他根本不需要打打杀杀,直接半夜带人进来把门一锁就行了,这位山主的安保级别大概连现代一个小区物业都不如。
一进门,就能看见山主坐在矮凳上的身影,何山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她在现代小区广场上见过的那些用大毛笔在地上写字的退休老大爷。
两人推门进来,何山主那双慈善的眼便悠悠抬起,在任书桐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沈卿身上,让沈卿如同被校长注释一般,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任书桐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考核那天周堂主和戴义峰在善法堂密谋陷害谢明渊,到她想去通知谢明渊的路上被周堂主的人拦截软禁,再到赵明月假扮赵清风、真正的赵清风被转移。
每说一件事,何山主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原本那种温和慈祥的面相在沈卿眼里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一个已经打了太多年仗的老兵,听到前线又失守了的消息时,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卿想到任书桐刚刚跟她提到“周堂主派人拦截我的时候,法峰上下无不听从。”的无力感,何山主何尝不知道周堂主在山门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势力,法峰上下明知任师姐是山主关门弟子,却因为“擅闯执法堂禁地”这种似是而非的理由就能把任师姐软禁了,难道不是对山主权威的蔑视么?
何山主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搓揉着,他心道:周堂主和邱长老把持着碧霄山的护卫和岁峰,这些年下来,法峰和岁峰的弟子只认他们,不认自己。自己身边能用的,只有明渊、铁牛、元蒲、书桐、莫九这几个关门弟子,负责打理外事堂、锻造堂、武阁、藏书阁、库房,这些地方加起来能调动的武力,还不如法峰一个巡逻队的人多。
要不是自己武学造诣一直压周堂主一头,让他不敢明着动手,这个山主的位子早就换人来坐了。
沈卿看着山主那能挤死苍蝇的眉头,都替他感觉着急,山主明显是被架空了权利,就像个傀儡皇帝,周堂主已经步步紧逼,他又能怎么办呢?任师姐、谢明渊这些山主的关门弟子又该如何自保?
久到沈卿以为他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山主终于开口了。
“书桐,你受委屈了。先回去休息,明日我让鹤长老为你解药。至于周堂主的事,我会处理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卿,眼神里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块从路边捡回来的石头,不确定它能不能用来砌墙,“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心中有侠义的小弟子?”
任书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是,她从周堂主手中救了我。”
沈卿有点臊得慌,但是还是配合任书桐的话挺起了胸膛。
何山主又看了沈卿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温和的成分,但依然谈不上热情,大概是因为在他这个位置上,对任何新面孔保持警惕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年轻人有心了,”他说,“你们先回去,我会找明渊商讨此事。”
沈卿识趣地应了一声,和任书桐转身往外走,当她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谢明渊从院外匆匆走进来,脸色铁青,不愧是武侠世界,传消息比发微信都快。
回去的路上,任书桐的身体越来越沉,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比刚才在法峰时增加了一倍不止,大概是因为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之后,身体里所有被压抑的疲惫和虚弱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沈卿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两个人以一种和不成体统的勾肩搭背的姿势,一步一步地往任书桐的住所挪。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歪歪扭扭的,像两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任师姐,”沈卿压低声音问,“山主他......真的能处理周堂主的事吗?他刚才说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