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凤隐惊华:大唐女官升职记 > 第49章 余烬

第49章 余烬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文渊死后的第三天,慎思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林婉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阿月念。阿月坐在她对面,低着头,跟着念,声音细细的。她的脚还是跛的,但她已经能走得很稳了。春杏在廊下缝衣裳,针脚歪歪扭扭,但她缝得很认真。那只灰扑扑的麻雀又来了,蹲在枝桠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们。一切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可林婉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月念到“外受傅训”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林司记,您今天有心事。”

林婉愣了一下。“没有。”

“有。”阿月看着她,“您今天看了好几次门口。您在等谁?”

林婉没有回答。她在等石猛。石猛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送靖王的口信,说他很好,让林婉不必担心。可今天,他没有来。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知道靖王怎么样了。她只知道,他手臂上的那道伤口,很长,很深,缝了好几针。她想知道他疼不疼。

春杏在廊下笑出了声。“姑娘在等石队正呢。”

林婉的脸微微发烫。“多事。”

春杏嘿嘿笑着,低下头继续缝衣裳。阿月也笑了,低头继续念字。林婉坐在树下,望着院门口。阳光很暖,风很轻。她等的那个人,没有来。

午后,茯苓来了。

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林婉把她让进屋,关上门。

“姑娘,奴婢查到一件事。”茯苓的声音压得很低,“魏王府旧部在暗中串联。领头的人还没查到,只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茯苓摇头,“奴婢只打听到,那个人很重要。他来了,他们才会动。”

林婉沉默了片刻。她想起周文渊临死前说的话。“魏王府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死了,还会有别人来。”他说对了。他死了,别人还在。那些人藏在暗处,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

“茯苓,继续查。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茯苓点头,转身要走。

“茯苓。”林婉叫住她。

茯苓回头。

“小心。”

茯苓的眼眶红了。“奴婢知道。”她转身跑了。

林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天空。阳光很刺眼,可她心里很凉。魏王府的旧部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那把悬在头顶的刀还在。周文渊死了,可余烬未灭。它在等风。等一个能把火烧起来的人。

傍晚的时候,石猛来了。

他站在慎思堂门口,脸色有些疲惫。林婉看见他,心里一跳。

“石队正,殿下怎么样了?”

石猛笑了。“殿下好多了。太医说伤口在愈合,只是不能动笔。殿下让末将告诉您,不必担心。”

林婉看着他。“殿下在做什么?”

石猛犹豫了一下。“殿下在查魏王府旧部的事。这几日一直在翻旧档,查名单,查那些人的底细。末将劝他歇歇,他不肯。”

林婉沉默了。她想起他案上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着魏王府旧部的分布,有几个地方用朱笔画了圈。他一直没有停。伤口还没好,他已经在查下一件事了。

“石队正,殿下他……吃了吗?”

石猛愣了一下。“末将不知道。殿下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书房,没出来过。”

林婉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屋里,把阿月做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对着铜镜把头发梳好。镜子里的人,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

春杏站在门口,看着她。“姑娘,您要出去?”

“嗯。”

“去哪儿?”

林婉没有回答。她把那枚玉佩贴身收好,推开门,走进暮色里。

靖王府在宫城东面。林婉走了一个时辰,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泛着幽幽的光。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腰佩横刀,面无表情。石猛在门口等她。

“林司记,您来了。”他笑了笑,“殿下在书房。”

林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靖王府很大,很静。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和慎思堂那株很像。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她跟着石猛穿过回廊,走过一道月门,来到一间屋子前。门关着,里面有光。

石猛停下来。“林司记,殿下就在里面。”

林婉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没有推开。她听见里面有翻纸的声音,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点着灯。靖王坐在案前,手臂上缠着白布,正在看一份文书。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有的已经翻过了,有的还没拆封。那张地图还在,朱笔画的圈,比上次多了几个。他低着头,没有听见脚步声。灯焰跳动着,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比平时白了几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书房。不大,很简朴。一张案,一把椅,一架书,一幅地图。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值钱的物件。案上除了文书,只有一个粗瓷杯子,里面的茶早就凉了。

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回答。她走过去,把那包桂花糕放在案上。“阿月做的,让殿下尝尝。”

他看了一眼那包桂花糕。“本王不吃甜的。”

她愣了一下。不吃甜的?那他为什么总是送她石蜜?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灯焰跳动着,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他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他说。

她笑了。她也笑了。

她看见他案上的地图。那几个朱笔画的圈,比上次多了三个。她看着那些红圈,心里沉了一下。

“查到了?”她问。

他没有隐瞒。“查到了一些。魏王府旧部在暗中串联,领头的人还没查到。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他看着她,“但快了。他们等的那个人,很快就会来。”

她沉默了片刻。“殿下怕吗?”

他看着她。“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本王知道,会赢。”

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见他手臂上的白布。白布松了,边缘有些毛,像是缠了很久没换。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我帮你重新缠。”

他愣了一下。“不用。”

她没有听。她拆开白布,一圈一圈,很慢。白布拆到最后,露出那道伤口。很长,很深,缝了好几针。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针脚很密,像一条蜈蚣趴在他手臂上。她的手没有抖。她把药敷上,把白布缠好,一圈一圈,很稳。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屋里很静,只有布条摩擦的细微声响。

“疼吗?”她问。

“不疼。”

她抬头看他。“你骗人。”

他沉默了很久。“有一点。”

她笑了。他也笑了。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把白布系好,没有松开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她握着他的手,他没有抽回。

“石猛说,殿下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不饿。”

“骗人。”

他没有说话。她把桂花糕推到他面前。“吃。”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又拿起一块。她看着他吃,心里暖暖的。

她走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沉了。他送她到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手臂上缠着白布。她回头看他。

“殿下,您早点歇着。”

“嗯。”

她转身要走。

“林婉。”他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你来看本王。”

她笑了。“殿下不也来看过卑职吗?”她转身,走进月光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回到慎思堂的时候,春杏还在等她。

“姑娘,您回来了!”她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婉,“您去靖王府了?”

林婉没有回答。春杏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姑娘,您去找殿下了?”

林婉走回屋里,坐在窗前。月亮已经西沉了,挂在树梢上,摇摇欲坠。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不吃甜的。”可他吃了。一块又一块。她想起他说的话。“有一点。”他说疼,只说了一点。她想起他手臂上那道伤口,很长,很深,缝了好几针。她想起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想起她说“殿下不也来看过卑职吗”。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可她笑了。

第二天一早,林婉推开窗。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那只灰扑扑的麻雀又来了,蹲在枝桠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她看着它,笑了。“你还在?”

那鸟没有回答,只是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枝桠上。

她看着它,轻轻说:“他吃了我带的桂花糕。他说他不吃甜的,可他吃了。”

那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伤口很长,很深。我给他换药,他没有喊疼。我问他疼不疼,他说有一点。”

那鸟闭上眼睛,把头埋进翅膀里。

她看着它,嘴角还带着笑。她转过身,走回屋里。案上放着那枚玉佩,放着那本笔记,放着那张写着“做得好”的纸条,放着那块石蜜。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进怀里。和那句话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辰时,林婉去慎思堂讲课。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阿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写字。阿禄坐在她旁边,写得极慢,一笔一划。采萍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好多了。还有那几个从城外救回来的孩子,都来了。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

林婉站在前面,看着他们。她看着阿月,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字。她看着阿禄,看着他肿着的手指。她看着采萍,看着她咬着嘴唇。她看着那几个孩子,看着他们低着头,握着笔。她想,她不能让他们出事。一个都不能。

“今天,我们学一个新的字。”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

“等”。

“这个字,念‘等’。等待的等。上面是‘竹’,下面是‘寺’。竹子在寺庙前,静静地等着。”

学员们看着那个字,没有人说话。

“你们知道什么是等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林婉笑了笑。“等,就是在黑暗里,相信天会亮。”

阿月低下头,偷偷抹眼泪。阿禄用力点头。采萍咬着嘴唇,笑了。那几个孩子,也都笑了。林婉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窗外,阳光正好。那只麻雀还蹲在枝桠上,歪着脑袋,看着屋里的人。

她看着它,笑了。“你也在?”

那鸟没有回答,只是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枝桠上。

她看着它,轻轻说:“谢谢你。”

那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埋进翅膀里。她看着它,嘴角还带着笑。她转过身,继续讲课。

午后,林婉回到屋里,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她捡起来,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陌生,一笔一划极工整。

“林司记,多谢。”

她反复看了几遍,不知道是谁写的。春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信。

“姑娘,谁写的?”

“不知道。”

春杏凑过来看了看。“‘多谢’?谢什么?”

林婉没有回答。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她想起周文渊的事,想起那些被他害过的人,想起茯苓说有人在暗中帮她。也许,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也许,是周文渊曾经迫害过的人。她不知道。可她心里,有一丝暖意。

傍晚的时候,茯苓来了。她站在门口,脸色比前几天更凝重。

“姑娘,那封匿名信,奴婢查到了。”

林婉心里一动。“谁写的?”

“是周文渊曾经迫害过的一个官员的家属。”茯苓压低声音,“那人知道姑娘查周文渊的事,特意写信感谢。但也因此暴露了姑娘在暗处的‘盟友’。魏王府旧部,可能已经盯上她了。”

林婉的指尖发凉。“她是谁?”

“一个妇人,姓刘,丈夫被周文渊害死,儿子被发配岭南。她一个人住在长安城里,靠给人洗衣裳过活。她听说周文渊死了,高兴得哭了一夜。她知道是姑娘查的,就写了那封信。”

林婉沉默了。一个妇人,丈夫被害死,儿子被发配,一个人活着。她知道是林婉查的,就写了那封信。只有两个字——多谢。可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她救了那么多人,阿月、阿禄、采萍、孟安,那些从城外救回来的孩子。可她救不了所有人。那个妇人的丈夫已经死了,儿子还在岭南。她能做的,只是查周文渊的事,让那些人不再被害。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姑娘,魏王府旧部可能已经盯上她了。”茯苓说,“奴婢怕……”

“我知道。”林婉打断她,“我会想办法。”

茯苓点头,转身跑了。林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天空。阳光已经西沉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她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两个字——“多谢”。她把这封信放进怀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夜里,林婉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银白。她想起那个妇人,想起她一个人住在长安城里,靠洗衣裳过活。她想起她写那封信的时候,手一定在抖。她想起她写的那两个字——“多谢”。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

“你来了。”她说。

“嗯。”他站在她身后,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她面前。

“周文渊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快了。”他说,“魏王府旧部在等的那个人,快出现了。”

她沉默了片刻。“殿下,那个写匿名信的妇人,您知道吗?”

“知道。”

“她会不会出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本王已经派人去护着她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