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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凤隐惊华:大唐女官升职记 > 第6章 暗流涌动

第6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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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司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宦官在司籍司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翻看了大量文书。林婉注意到,他尤其关注那些与赏赐、仪程相关的记录,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有时还会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上几笔。

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握着笔,一字一字地抄录着眼前的清单,心跳得厉害,但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酉时,小宦官终于翻完了最后一本文书,合上本子,向郑司籍告辞。

临走前,他的目光从林婉身上扫过,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林婉心里一紧。

她低下头,继续抄录。

等那小宦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郑司籍站在门口,望着那小宦官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林婉。”她忽然开口。

林婉站起身:“卑职在。”

郑司籍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复杂。“这几日,你自己小心些。”

林婉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多谢郑大人提醒。”

郑司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公廨。

林婉坐下来,看着眼前那堆永远也抄不完的文书,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们果然开始动手了。

核查记录,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书阁。

她坐在廨舍里,把靖王给她的那些记录又回想了一遍,把那些人用过的手段又分析了一遍。

诬告、构陷、弹劾……

他们能用在自己身上的,无非也是这些。

诬告什么?构陷什么?

她想起中秋宴期间,自己唯一一次离开众人视线,是去核查那批贡缎的数目。当时司制司的人说数目对不上,她亲自去库房核对了一遍,发现是他们自己记录有误。

如果有人把这件事翻出来,说成是她暗中动了手脚……

她背后渗出冷汗。

还有那本《声律启蒙》。靖王送的那本。虽然她从不示人,但如果有人搜查她的廨舍……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本藏在旧衣物下面的《声律启蒙》翻出来。

她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不能留。

至少,不能留在这里。

她拿起书,推开门,快步走向书阁。

夜色已深,掖庭甬道两侧的石灯发出昏黄的光。她走得很快,脚下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

经过那片通往西内苑的岔路时,她忽然听见假山石后传来极低的啜泣声。

和上次一样。

又是那个声音。

然后是那个宦官恶狠狠的警告:“……管好你的嘴!若敢泄露半个字,仔细你的皮!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杂役司!”

哭声戛然而止。

林婉脚步未停。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深宫之中,有多少人在这样被威胁?有多少人在黑暗中哭泣?有多少人像她一样,拼命地想活下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成为那些人之一。

她加快脚步,走向书阁。

孙内人还没有睡,正坐在院门口那破旧的椅子上,佝偻着背,望着夜空。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林婉上前,把那本《声律启蒙》递给她。

“孙内人,这本书……能否暂时放在书阁里?”

孙内人接过书,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看林婉。

“藏不住了?”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婉一怔。

孙内人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进书阁。林婉跟在后面。

孙内人走到最里面一个书架前,伸手在书架背后摸索了一会儿,只听“咔哒”一声,书架后面竟然露出一个暗格。

她把书放进去,又把暗格关上,书架恢复原状。

“去吧。”她转身,看着林婉,“这里,没人找得到。”

林婉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孙内人,您……”

“老身在这宫里六十年,什么事没见过?”孙内人摆摆手,佝偻着背,慢慢走回院门口,“去吧。以后小心些。”

林婉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书阁,她回头看了一眼。

孙内人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佝偻着背,望着夜空。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给一尊古老的雕塑镀上了一层银边。

---

回到廨舍,林婉吹熄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靖王的话,想起那个核查记录的小宦官,想起孙内人那双浑浊却什么都看得清楚的眼睛。

她想起那封匿名信,想起那个在假山后哭泣的宫女,想起那些她看不见的、藏在暗处的眼睛。

这深宫,每一步都是刀尖。

但她已经无路可退。

窗外,月光如水。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第四日,风平浪静。

第五日,风平浪静。

第六日,还是风平浪静。

林婉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但心底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放下。

她照常去司籍司当差,照常去书阁读书,照常应对赵典记偶尔飘来的目光。她把自己经手的每一份文书都做了详细记录,把每一天的行踪都记在心里。

她时刻准备着,等那一击的到来。

可她不知道,那一击会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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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傍晚,她刚从书阁回来,就看见春杏站在她的廨舍门口,脸色发白。

“林司记……”春杏的声音发颤,“出事了。”

林婉心头一紧:“什么事?”

“奴婢方才去膳房,听见有人在议论……”春杏压低了声音,“说有人向掖庭局举报,中秋宴期间,协理人员中有人私藏贡品,暗中调换,中饱私囊。”

林婉的指尖发凉。

私藏贡品?暗中调换?中饱私囊?

“说是谁了吗?”

春杏摇头:“没说名字,只说……只说是个女官,协理过中秋宴。奴婢……奴婢害怕……”

林婉深吸一口气,按住春杏的肩:“别怕。你先回去,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今日一直在司籍司当差,哪儿都没去。”

春杏点头,转身跑了。

林婉站在廨舍门口,望着春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诬告来了。

果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屋里。

她点燃油灯,坐下来,把那本记录了自己中秋宴期间所有经手事务的簿子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贡品……贡缎……她经手过的,只有那次核对数目。数目没错,是司制司自己记录有误。这件事,她留有记录,司制司那边应该也有存档。

如果他们要查,她不怕。

但她知道,他们不会只查这一件事。

他们会把各种似是而非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制造出一个“疑点重重”的局面。然后,借着这个局面,把她拖入审查,让她百口莫辩。

她必须做好准备。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她把那本簿子贴身收好,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盯着屋顶的房梁,心里反复回想着靖王的话——“若真有人对你动手,不必惊慌。本王自有安排。”

她不知道他的安排是什么。

但她相信他。

因为在这个步步惊心的深宫里,他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可以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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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掖庭局的人来了。

两个面生的宦官,穿着深褐色的衣裳,面无表情。他们拿着掖庭局的文书,说是要带林婉去问话。

郑司籍接过文书,看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去吧。”她看着林婉,目光复杂,“好好回话,问心无愧,不必害怕。”

林婉点头,跟着那两个宦官走了。

走出司籍司的时候,她看见赵典记站在廊下,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林婉收回目光,跟着那两个宦官,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龙潭虎穴。

但她不怕。

因为她问心无愧。

因为她手里有记录。

因为她背后,有靖王。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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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雪又下起来了。

一片一片,无声无息,落在地上,落在她走过的脚印上,很快就把一切都覆盖了。

仿佛她从未走过。

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

但那封匿名信还在她怀里,贴身收着。

那张薄薄的纸,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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