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此刻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上,婉转连绵的橙红色汽车尾灯延至天边,与紫红的天际连在一块,交相辉映在阮辰羽脸上。
阮辰羽坐在副驾驶上,捏着衣摆,将它旋成一朵花的模样。闻言,他不禁一怔,转头震惊地看着闵序,再次怀疑起人类拥有读心术的可能性。
阮辰羽:“你怎么知道的?”
外头喇叭此起彼伏,闵序驱车往前一小步后停住,道:“衣服再揪,成花边了。”
他看着阮辰羽的眼睛,带着隐隐的期待与循循善诱:“有什么话,大胆说。”
“我……”阮辰羽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他没想到辞职这么难,明明就一句话的事情。
但这句话,每次在喉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后,又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重新咽回去。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氛围不行,所以不方便说。
但此刻三样俱佳,阮辰羽又说不出口了,好像说出来,就是背叛闵序。
心里总是犹豫拉扯,总在琢磨言语,最终放弃,借口等下一次。
“没什么。”阮辰羽再一次退缩了,他振作精神,抬眼一看,发现不是平日里回去的路,“我们这是去哪里?”
对阮辰羽的犹豫不坦白,闵序倒也不意外,车辆渐渐前进,他道:“去吃饭。”
阮辰羽:“回家自己煮点好了,干嘛要在外面吃?”
闵序没有读心术,只当阮辰羽懒得动弹,他道:“今天不一样。”
诶~阮辰羽暗暗叹口气,他想到两个新学到的形容词:骄奢淫逸、死性不改。
到底有没有破产的自觉!
毫无破产自觉的闵序驱车带着阮辰羽来到一家餐厅,车还没有停稳,就有经理迎了上来,闵序将车钥匙丢给泊车员,拉开副驾驶,对着坐着不动的阮辰羽道:“下车。”
阮辰羽只好下车,亦步亦趋跟上去。
一路上,鲜花环喷泉,曲水映流光,阮辰羽走在从头铺到尾的地毯上,脚步无声,却越走越心惊。
这地方,一看就贵到天际。
阮辰羽靠近闵序,拉了拉他的衣角,气声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闵序侧身问:“怎么了?不舒服?”
阮辰羽摇头,他没哪不舒服,他是替某人的钱包不舒服,都瘪了,还被他的主人毫无节制接着榨干。
“闵先生,阮先生,这边请。”经理说着停下脚步。
阮辰羽首先看见一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江水静谧,江岸边的高楼大厦上,缀着点点星光,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与窗外蓝调的夜景不同的是,窗边独独有块区域,暖色调,高瘦矮胖的蜡烛在烛台上跳着微光,倒映在醒好红酒的玻璃器皿上,大片鲜花从桌边蔓延到地上,仿佛泼洒出去的红酒。
蜡烛,酒,食物,还有成片的花朵。
阮辰羽对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顿悟了,拉着闵序小声问:“你要祭拜谁呀?”
引两人入座的经理耳尖听见,惊得一踉跄,闵序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还好平日里有氧无氧运动做得多,不至于憋死。
他气笑道:“是烛光晚餐!”
“哦~”阮辰羽又悟了。
他想到几十年前,那时他还很小,还是一只毛毛虫精,电灯还没普及到他们居住的深山老林里,天一黑,木爷爷就拿出蜡烛还是油灯的,点开,然后也像这样吃饭。
所以,这是忆苦思甜来了?
经理引两人入座后,便识趣离开,偌大的大厅只他们这一处光亮足。
阮辰羽问:“怎么没人?”
闵序:“我包场了,就我俩人。”
!!!
这下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的是阮辰羽,好在这只小妖身体素质不错,他缓过劲,试探问:“贵吗?”
“不贵。”这点钱闵序压根不在意,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烛光跳动着,闵序道:“有件事要和你说。”
阮辰羽:“什么?”
“当初说你看完二十四集思想课,就给你转正。”闵序说着停住,观察着阮辰羽。
见阮辰羽没接话,他继续道:“前段时间你完成任务了,所以……”
闵序再次停住,买着关子,同时也期待地看着阮辰羽,阮辰羽呆呆地望着他,仿佛卡壳的齿轮。
就知道不能指望这小子。
闵序直接一句话补齐:“所以今天是你正式转正的日子,也是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日子。”
这些天,阮辰羽的欲言又止,闵序都看在眼里。他循循善诱,耐心创造机会,就等着阮辰羽完成追人的最后一步,然后两个人就可以正式在一起了。
可惜,阮辰羽在这最后一步卡住了。
但闵序不能等下去了,明天就是七月七情人节,今天必须把关系确定好。
闵序一直认为,谁先喜欢上谁,谁就得追谁,谁就得上心。
阮辰羽迈了九十九步,上心了九十九次,还有一步犹豫着,徘徊着,既然这样,闵序认为他可以适当地迈出这最后一步,把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三十年前,有位闵先生约着他一见钟情的对象苏女士来到这里,也是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烛光晚餐。
在关键时刻,那位闵先生紧张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苏女士等不及,一杯红酒下肚,直接“反客为主”向闵先生表了白。
当时那位闵先生是什么反应来着?
闵序想起他母亲的话:“你爸当时直接呆住了,灵魂出窍一样,完全没反应,害得我还以为我自作多情了呢,结果那是他直接宕机了。”
三十年后的今天,闵序透过烛光,看向阮辰羽。
嗯,对就是这个表情。
阮辰羽一动不动坐着,他的身影倒映在蓝色幕布上,静谧的江水从他身上穿过,手里叉着的半块布丁裂成两半,“啪叽”一声,掉在盘中。
阮辰羽裂开了。
这下提辞职更难了!
想转正的时候转不了,不想转正偏偏就这么转了。
这就是木爷爷说的世事无常吗?
阮辰羽觉得他被闵序架住了,架在正式管家的职位上,下不来了,不好下。
阮辰羽呆愣愣的,闵序“架”着他离开餐厅,又“架”着他坐进车中,然后“架”着他回到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