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陈助理退出门外,拉上门。阮辰羽凑上前去,又热切地喊了声:“鸟叔。”
“没记性,上次说了叫什么?”祁毓转身,脸色不虞就要去捏阮辰羽的脸颊,一阵夜风吹过,他鼻尖动了动,手也嫌弃地顿住,“你怎么这么臭?”
“入乡随俗,人类喜欢臭臭的东西。”阮辰羽道,“祁叔,你怎么来啦?还当了评委,真厉害,原来你演了那么多电影,我还看过好几部呢……”
“退出这个节目。”祁毓打断阮辰羽的夸夸,一脸正色道,“跟我走。”
阮辰羽怔住,不明白:“为什么?”
“为你好。”
又是这样的话,上次闵序说这句话,阮辰羽能和他冷战一天。但换做鸟叔,阮辰羽是万万不敢的,他道:“这不是理由。”
“这是理由。”
阮辰羽:“可是我要当大明星,赚大钱赎山的。”
祁毓:“赚一亿?”
阮辰羽点头,“嗯”了声。
“一亿不够。”祁毓毫不犹豫地戳破阮辰羽的幻想泡泡,“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
阮辰羽垂下眼眸,黯然神伤:“我知道,但总要做些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山被挖掉吧。”
祁毓教训道:“人类要生存要发展,山下几百万居民可能就等着这个项目启动,以此养家糊口,借此升官发财,你一只刚破茧的小妖,能做得了什么?”
“可是,人类的生存空间够多了。祁叔,你当人当久了,心偏了,许久不回山里,成城里妖了?”
祁毓:“……”
阮辰羽认真望着祁毓,继续道:“人类这个地方生存不下去,可以迁徙到另外一个地方,和飞鸟一样。可是,蝴蝶飞不了那么高,青蛙跳不了那么远,树和花更是动不了。它们不需要很大的生存空间,只要一点水,一点太阳,只要人类让出一点点空间。这很简单。”
“那你也知道,这不可能,每个种族优先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况且狼吃着兔,也觊觎着更肥美的兔;羊吃草,同时盯着远处更肥沃的草丛,贪婪是所有生物的天性,人类更不例外。”
“那他们要多少呢?”阮辰羽疑惑,“总该克制一些,人类那么聪明,从小学思想道德课,还管不了自己吗?”
祁毓:“这个问题,你下山这么久,应该明白。”
阮辰羽静默,脑中隐隐约约闪过几个人。
祁毓看着他的神色,道:“所以你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的……”阮辰羽颓然道。
就像开心消消乐,爬了一截又一截的藤蔓,在阮辰羽以为闯到一百关、两百关、五百关就可以救出村长时,笑笑告诉他,后面至少还有一万多关,开服至今还没人救出村长。
可怜的村长,可怜的山。
祁毓见阮辰羽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暗想自己把话说太重了,正思考从哪方面安慰时,阮辰羽抬头道:
“但哪怕保护一块地皮也好呀,万一我很厉害,赚十个亿呢。人类站在人类的立场做事,小虫子就站在小虫子的立场努力,除非……除非我叛变了……”
祁毓:“……”
这只臭虫子最后一句话,暗搓搓点谁呢?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祁毓伸手,毫不留情给阮辰羽一颗暴栗:“大道理一堆,从哪里学来的?”
阮辰羽捂着头,委屈道:“我又不笨。”
“挖山建厂是重点项目,不是随随便便砸下去几个亿就可以的,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决定的,我和你封叔在想办法,不用你操心。”祁毓道,“这个节目你退出,跟我走。”
“不要。”
“你想当演员,我可以替你安排。”
“有什么区别吗?”
“有,这里有我讨厌的人。”
阮辰羽好奇:“谁?”
“尤延和。”祁毓冷冷道,“他是集齐人类所有阴/私品德于一身的人。”
阮辰羽不理解,他和那位尤导演接触不多,但印象中他是一个和蔼儒雅的人。
选手们在训练室排练时,尤延和时常穿梭其中耐心指导;今早录制节目,阮辰羽站在台上,看着尤导演对着他祁叔赔笑附和,行为举止小心翼翼,看着一点也不像坏人。
但有了黄诚的前车之鉴,阮辰羽也不敢再以貌取人。
正想着,两边脸颊被扯了扯,祁毓恶狠狠道:“不许在心里夸他,夸他你的心就脏了。”
“没夸,没夸。”阮辰羽将自己的脸从魔爪中解救出来,“这里有你讨厌的人,可是这里也有我的朋友,我不想离开。”
“……”
两人静静对视,阮辰羽目光坚定又带着哀求:“祁叔。”
“……”祁毓妥协道,“留在这里可以……”
“真的!?”阮辰羽雀跃道。
“但你离尤廷和远点。”祁毓嘱咐道,“他说的话,你一个也别信,左耳进右耳出,这你最擅长了。”
“知道,知道。”
“还有,不要让这里的人知道你我的关系,低调些。妖的身份藏好了,送上解剖台,我可救不了你……”
“知道知道。”阮辰羽疯狂点头,身体蠢蠢欲动,“祁叔,我还有事情,我先下去了,拜拜。”
不等祁毓再说些什么,阮辰羽刮起一阵风拉开门就跑了。
留在原地的祁毓:“……”
真真是妖大不中留了。
他斜靠在窗棂上,看着窗外寂静的月亮,回想阮辰羽说的话,片刻窗台旁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了不得,他家傻妖开智了。
祁毓刚感慨完,随即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内跑出,赫然是那只刚开智的傻妖。
一辆黑车不知道何时停在路旁,傻妖蹦蹦跳跳跑过去,从背影都能感受得到他的喜悦。
“……”
哦,现在成别人家的了。
看来下山的这几个月,那臭小子还干了不少事情。
祁毓抬手拍下车牌发给助理:“查下这车的主人。”
很快资料发到他手机上,祁毓点开一看,眉梢微挑,意外道:“闵邵成的儿子。”
“叩叩~”有人敲门。
祁毓以为是陈助理,头也不抬道:“进来。”
门无声缓缓打开,一人踏入屋内:“祁毓哥。”
祁毓闻言眉头一皱,摁灭屏幕,抬头冷漠道:“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