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一岁的胚胎,美其名曰地被保护在全联邦安全等级最高的地区之一。
然而,装着胚胎的保护罩是如此简陋又破烂不堪。
金属外壳上布满反复使用过的划痕,侧面说明这些保护罩材质也许并不好,透明的舱门也变得没那么透明,一眼望过去,在场的保护罩或多或少都带点浑黄感。
芙尔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在她生活的世界之外,联邦大部分的alpha与beta都是诞生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足omgea居住条件十分之一的繁育中心,包含的人数却是omega的数百倍!
拥挤,狭小,不安,恐惧......这些都是芙尔兰对于繁育中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记忆。
仅仅一次参观,号称全联邦最大的中央星繁育中心,在八岁的芙尔兰心中,变成了贫穷且落后的代名词。
同时,也在芙尔兰心中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她绝对不能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如果可以,她更希望整个联邦、不,乃至整片星际都不再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那时的芙尔兰刚满八岁,在参观完繁育中心的当晚,她便发起了人生第一场高烧,40度的高烧持续了整宿,可把长期照顾芙尔兰、一向以优雅著名的beta老师吓得差点昏厥过去。
也是当晚,芙尔兰经历了一场又一场诡异的梦境,或许那也不是梦。
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梦境。
芙尔兰反复检查着身上、房间内是否被人放置了全息装置。
没有,全都没有。
芙尔兰推开窗户,仰面望向天空高悬的明月,皎洁的月光为她的脸上镀上一层银白的月色,圣洁柔和,夜晚的风总带着一丝凉意,吹走了年幼omega的惶恐。
总之,如联邦、omega保护协会、beta老师,包括芙尔兰自己所期望的那样。芙尔兰在第一次精神力觉醒时,觉醒成整个联邦不超过两只手的S级精神力omega。
那年是中央星千年难一遇的凛冬,零下八十度的极寒气候下,整颗中央星主干线两旁皆挂满了春末夏初才出现的紫藤花。
紫藤花盛开成串,花穗悬垂如瀑,如烟似雾,好似一场盛大的、独为芙尔兰绽放的花之烟火。
“亲爱的芙尔兰,你快看,整座中央星都在倾诉对你的喜爱!”
一众时常出现在abo相关话题中的大人物身后,beta老师涨红着脸,与有荣焉地对着芙尔兰惊呼不已。
芙尔兰与这些人齐齐站在中央星最高、地段最好的楼塔里,一同俯瞰脚下每一片土地。
除了标志性建筑,深深浅浅的花丛,漫天飞舞的花瓣,什么也看不见。
明明中央星从来不缺人。
芙尔兰想,或许,现在的她与几天前繁育中心的alpha和beta并无两样。
在更高位的人眼中,现在站在此处的自己也渺小如尘埃,说不定还不如偶尔飞舞过的花瓣来得有欣赏价值。
芙尔兰讨厌这种感觉。
但好像暂无办法改变,她的人生被牢牢绑定在这些人手上......
'砰——'
重物砸地!
疲惫的神经再次紧绷,飘散的思绪瞬间回拢。
她想,从一个监狱走向另一个监狱,何尝不是一种转机。
芙尔兰的精神力被中央星注射了精神力干扰剂,被压制成F级。
如果说以前拥有S级精神力的芙尔兰,在abo社会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那么现在沦为监狱星囚犯的芙尔兰,相当于毫无精神力,体质还奇差无比,却长着一块令人馋涎欲滴腺体,没有丝毫自保能力的beta。
一个锒铛入狱的“beta”,底层中的底层。
S级精神力能帮助芙尔兰无视野探查,而F级精神力的芙尔兰低能得仿佛生锈老化的机器,通过精神力传输回来的图像还不如肉眼来得清晰。
芙尔兰蹑手蹑脚移动至门口,趴在门缝想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门缝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连一丝光亮都吝啬给予,只有死寂的黑暗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将她困在这方寸牢笼之中。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似乎刚才导弹袭击般的声响是她疲惫之下产生的幻觉。
短暂寂静后,以为无事发生,芙尔兰正欲离开。
忽然,一双赤红的眼睛猛地贴近!
隔着一堵门的距离,对方的气息仿佛滚烫的岩浆,冒着灼人的热气,从狭窄的缝隙中源源不断钻了过来。
“嚇——嚇——”
他大喘着粗气,赤目狠狠地盯着她,像是发狂失控的野兽,又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字一句都带着骇人的欲.孽:“......omega......我的......”
omega一词一出,芙尔兰如梦初醒,踉跄往后退去,口中呢喃:“alpha失控症......”
alpha失控症,一种只针对alpha的绝症,不知病因,不知来源,一旦发病,药石无医。
alpha失控症,主要分为前、中、晚三个阶段:
前期:嗜睡、精神不济、偶尔头痛、四肢酸软、身体素质降低等。
中期:脾气暴躁、头痛欲裂、重度失眠、力气变大、五感增大等。
晚期:赤目、巨力、嗜血、破坏欲剧增、繁衍欲剧增、理智几近于无、逻辑等同于零等。
陷入失控症的alpha,一个打十个同等级alpha都不带喘的,而落在其手上的omega......
芙尔兰猛然回神,她绝对不能落到这个alpha的手上!
芙尔兰扫视一圈,想找点趁手的东西握在手中当武器,却悲催地发现牢房之中,大件的她搬不动、小件的又没杀伤力。
比如,她手里这支她能找到并拿得动的唯一物品:牙刷。
芙尔兰:“......”
真用这个,她不如先给自己来一下。
'砰——砰——'
对方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彻底暴走,一言不发,狠狠撞击房门。撞得牢房晃出一阵阵波纹。
芙尔兰望着岌岌可危的房门,心脏也跟着一下又一下收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扇门被撞开,她将面临什么。
芙尔兰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决定试试她那可有可无的F级精神力。
冷静,一定要冷静。
心跳频率逐渐降低,五感持续扩大......
芙尔兰只感觉身一轻,身体留在原地,意识脱离了身体的禁锢。
眼前一晃,再一看,她来到了门外,看清了不远处正在疯狂撞击想要破门而入的alpha。
芙尔兰大惊失色:!?
她,怎么出来的?
芙尔兰一动不敢动,保持僵硬仿佛被冻住的姿势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好像在alpha面前是透明的。
准确地说,alpha看不见她,而她却因为此刻犹如“灵魂出窍”的状态,S级精神力不再被体内注射的干扰剂压制,重新为她使用!
震惊之余,芙尔兰这才意识到,此刻的她和眼前这位陌生的alpha离得有多近!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不到两臂,近到alpha撞击房门时,带起的劲风卷起芙尔兰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发丝。
按理说,这样近的距离,即使芙尔兰戴着抑制器,也无法阻拦alpha嗅到她身上omega的气息。
可实际情况是,alpha并无反应。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右手边就站着一位活生生的omega。
芙尔兰很快意识到什么。
莫非,她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异能,还是说她的精神力再次进化了?
芙尔兰倾向于后者。
芙尔兰清楚地记得,八岁时,她觉醒了S级精神力后,那晚她穿梭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变成了被人抛弃、流落街头、被降落的飞行器压成肉泥的小狗;变成了被人剁成碎块塞进下水道的小猫;以及化作躺在联邦中心冰冷营养舱里、被虐.待的beta婴儿......
退烧后,芙尔兰睁开眼,意识到那些都是一场场真实至极,荒唐无比的梦境。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芙尔兰通过隐蔽的手段,绕开omega保护组织的监管验证了梦中的真伪。
得到的答案是——梦中和现实重叠了。
她,梦见了以前发生的、真实的事情!
也是从那一刻起,芙尔兰意识到,她的精神力似乎与旁人很不一样。
一点也不能向外袒露的那种不一样。
年幼的芙尔兰,隐隐感知到,她似乎怀揣着一个永远不能向外提及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只藏在她胸口的小兔子,一蹦一跳,让芙尔兰既紧张又害怕。
她不敢与任何人提及,她有预感,一旦自己说出来,那只小兔子就会被外面的怪物暴力拉扯出来,然后怪物们张开血盆大口,连骨带肉,一口吞掉她的小兔子。
那现在呢?
她的小兔子发生了什么变化,她是否具备保护小兔子的能力?
芙尔兰盯着眼前alpha的目光微敛,呼吸轻而缓。
众所周知,omega对陷入失控症的alpha有着致命吸引力,正常情况下,一公里范围内的omega都能被陷入失控的alpha所感知。
然而,此时此刻,芙尔兰就站在alpha旁边,alpha毫无反应。
芙尔兰伸手试探,指尖穿过对方,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alpha毫无知觉。
芙尔兰极力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似乎因为精神力再次进化,而获得了灵魂出窍的能力?
芙尔兰内心略有一丝喜悦,但更多的还是谨慎。
她的底牌在增加。
然而,因视野扩大,目标拔高,芙尔兰的前途也显得更加迷雾重重,波云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