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尔兰震惊到失语,陈东却会错了意,错把芙尔兰的不说话理解为对“货”的不满意。
陈东当即一个跨步,站在芙尔兰面前,指着笼中的alpha卖力介绍和讲解,一本正经地向芙尔兰分析着金属笼子里这只“货”的优缺点,活脱脱金牌销售模样。
芙尔兰没说什么,只是趁着陈东背对着她这段时间,调整好了状态,又趁机在脑中整理她目前已知的信息。
很明显,《训练日志》中每一个大写字母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人,字母只是人物的缩写,其侧面反映出日记主人“伏”的谨慎。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芙尔兰不难推断出字母C对应的是陈东,字母J暂时不知道是谁,但根据前者字母C是陈东可以看出,字母J不至少会跟原主不熟,甚至可能“熟”过头了。同时,也能从《训练日志》中看出来,字母J与原身势如水火,日常争端不断,已是常态。
《训练日志》中字母缩写已解决,那日期呢?
目前为止,芙尔兰已在两处看见过日期,一处是在电梯外身份识别的屏幕上,另一处是在被她还握在手里的《训练日志》上。
芙尔兰心底涌现出一股强烈的预感,日期,很重要。
电梯外的屏幕上,最后一排数字为【373-12-31】,换算成日记上的时间,正好是【星历374年1月1日】前一天。
而在她进入这个鬼地方之前,外面是星历378年,单从时间来看,里外差了整整快五年!
时间回溯,又出现了。
为什么说是“又”,因为这种真实得几乎让人眩晕、过去重现的场景,芙尔兰在八岁那年经历过。
那么这次,究竟真的只是一场梦,还是她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过去,变成“伏”的她,是伏本人,还是芙尔兰?
芙尔兰面色凝重,目光从陈东转移到还蜷缩在金属笼子里的青春版alpha身上。
时间、人物、细节全对上了......
芙尔兰已然无法再用“这是一场梦”“她在做梦”这样的理由宽慰自己。
回想起被卷入这个陌生环境前所发生的一切,芙尔兰心沉得更厉害。
她现在的情况更像是精神力进化出实体后,被迫卷入了失控症发作的alpha的精神世界中?还是说,与影视小说里的常见套路一样,她穿越到了平行时空or异度时空?
“伏,伏?”
见芙尔兰仍没反应,陈东伸手在芙尔兰眼前挥了挥。
芙尔兰想得太入迷,陈东什么时候起身走到身边也没注意。
芙尔兰迅速收敛起自己过溢的情绪,揣摩着《训练日志》中身体主人的状态,痛苦、矛盾、挣扎、自责......
“不用了,就他吧。”
日记上并没有写伏到底有没有收下alpha,但她必须收下。
就和不久前芙尔兰发现自己灵魂出窍后的担忧一样,如果她现在真身在alpha的精神世界中,她没办法保证alpha出意外后,还在alpha精神世界中的自己会不会也跟着出意外。
alpha肯定与她这次时间回溯,时空穿梭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
也许,alpha如同一个锚点,锚点在,芙尔兰与原本的时空的链接就在,而一旦锚点消失,或许芙尔兰将永远没法回到原本的时空,将彻底迷失在时间的河流里。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芙尔兰决定先把alpha圈养在自己视野范围内,减少意外发生概率。
陈东还想说点什么,但一看见芙尔兰微微发白的嘴唇和略微僵硬的脸庞,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只剩下带着强烈安抚色彩的“节哀”两字。
节哀?
芙尔兰只觉得这两个字带着浓重的、未尽的感情色彩,短短两个字,隐含了太多发生的故事,又或是事故。
芙尔兰思绪很乱,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对这个地下建筑也没有任何印象。
可人无法想象出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东西,她是真实的,alpha也是真实的,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是也是真实的?
芙尔兰总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又总差一点点。
今天一整天,从白天到黑夜,没有一刻是放松的,她一直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且不能停,一旦停下脚步,后方涌来的黑暗随时将她吞噬。
“你不忙吗?晚上还有开幕式。”芙尔兰故作闲聊,实则套话。
陈东却当她是在赶客,不过也没生气,见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得那么不开心后,好脾气笑了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毕竟以前每次开幕式我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话末,面上带着鲜活又欠揍的神气,跟个小孩一样在讨夸赞。
芙尔兰墨玉般的黑眸像是会说话一样,静静地看着陈东,陈东还想大吹特吹的嘴脸瞬间收拢:“咳咳,好吧,其实是因为山里来人了,开幕式大头都交给他们办,训练师只管表演,我嘛......安排不多,活少。”
听到这,芙尔兰适当表现出几分讶异,陈东看见了又是嘿嘿一笑,双眼来电,八卦分享欲再度升起:“这不是刚忙完才来得及告诉你嘛,我跟你说......”
芙尔兰的心思却不在陈东的八卦里,她在心中默念:日记、货、零点开幕式、山里......
“你等会要做什么?”
芙尔兰打断还在滔滔不绝说着八卦的陈东。
重要的信息拿到了,继续听这些毫无价值的话语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早点找到回去的方法才是芙尔兰当务之急。
“确认今晚开幕式名单,”陈东一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刚好差个帮手,我看你挺闲的,走吧。”
“不许拒绝,”不容芙尔兰拒绝,陈东拉着她就往外走,边走边说,“这段时间我帮了你这么多,你不会连这种小忙都不帮你陈哥我吧......”
芙尔兰:“......”
她只是假装试探,没想到对方这么上道。
是的,芙尔兰本身是想出去逛逛的,房间里信息搜集得差不多了,她需要扩大自己的精神力网络,让自己的精神力感知附在更多地方,建立一个更加完整的脑中地下建筑立体图像。知己知彼,这一点,芙尔兰还是明白的。
但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没发出去,眼前的陈东显然是一个芙尔兰与现在时空建立联系的、非常好的锚点。
与笼中白毛alpha链接原本时空的锚点作用不同,蓝毛beta陈东链接的是芙尔兰与过去时空,也就是此时此刻正身处于地下建筑、变成“伏”生存的芙尔兰与时间回溯至五年前的时空的链接。
芙尔兰目前需要通过陈东这位中间人,帮助她更加深刻地了解地下建筑,熟悉原身“伏”的世界......
出门后,芙尔兰反手将门关上,门合上的前一秒,芙尔兰与笼中的alpha四目相对。
alpha仍然警惕,像是一只还未完全成熟的猛禽幼兽,下山觅食的过程中,被卑鄙的人类设法捕获,它挣扎,它反抗,然而这一切注定是无用功。
蚂蚁无法绊倒大象,alpha无法逃脱囚笼。
alpha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他要面对什么。遇见一位不错的饲养员,他或许会过得好些,而遇见一位坏饲养员,那么等待他的命运肯定相当难熬。
alpha不知该怎么面对并解决当下所面临的问题,但当他意识到这个地方给自己安排的饲养员是眼前黑发黑瞳的beta时,alpha的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好感与信任。潜意识在告诉alpha,黑发beta不会伤害他,这让alpha心安了许多。
而alpha这些心理活动,芙尔兰并不知道,此时的alpha在她眼中,是比她更加弱势的存在,与先前凶狠砸门的alpha判若两人。要不是那一双眼睛,芙尔兰或许没那么快认出他来。
眼睛,一抹猩红褪去,只剩下淡粉色的眼睛......
陈东如同游戏里尽职尽责的npc,耐心十足地引领玩家芙尔兰探索新世界地图,直至未知的灰色领域一点点展现出原本的样貌。
芙尔兰跟着陈东去了很多间房间,见识了多位同她一样的训练师,以及别的部门员工。更令人欣喜的是,在一声声“陈特助”的尊称中,芙尔兰还摸清楚了陈东的身份——老板特别助理,高级打工仔,除核心领导班子外,全县最高的一个人。
简而言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也正是有陈东这位负责的导游在,再加上其余训练师对芙尔兰不冷不热的态度,一路下来,竟没一个人发现此芙非彼伏。
走在陈东身后一点的芙尔兰挑眉:她这是跟着狐假虎威了一把?
陈东倒是很投入,全程认真工作,一丝不苟,说是让芙尔兰帮忙,实则一路上根本不需要芙尔兰插手,芙尔兰就跟在陈东身后走走停停,看着陈东一手拿着本子,另一手握着笔,每见完一个人便掏出笔和本,写写画画。
工作到了收尾阶段,芙尔兰再也憋不住好奇,故作不经意间靠近陈东瞄了本子两眼。这才看清楚,本子上是一个又一个人名,人名后基本上都打上了一把勾,粗略扫视了一番,人名数量差不多能和刚才一路上见的人数对得上。
想来陈东说的核对开幕式人员名单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除了一个名字,杰西斯,后面光秃秃的,什么标记也没有。
芙尔兰内心却像是发现了一路在寻找的答案,心中松了口气。
J,日记上另一个人出现了。
芙尔兰收回视线。
陈东刚要抬步往前走,似乎想到什么,侧头小声问:“杰西斯那边,我一个人去吧。”
芙尔兰摇头,语短却无比坚定:“一起。”
陈东狐疑看了她两眼,语气小心又带点后怕:“先说好,你俩不许打架。”
芙尔兰扬眉,没想到还有这出。
“上次你俩打起来,结果遭殃的是我!”
陈东单手捂着小心脏,对着罪魁祸首之一的芙尔兰哭诉:“你说你一个B级beta哪来的力气,把A级alpha杰西斯摁在地上锤?我拉架,你还给了我一拳,你知道我顶着熊猫眼被笑话了一个月有多惨吗?”
伏是B级?
ABO三大性别之中,只有omega能觉醒精神力,但基本为无攻击力的治愈系精神力,至少联邦成立的三百多年来,无一例外。
与之相反的是,alpha和beta,不能觉醒精神力,但天生拥有异于omega的身体素质,身体素质越强,等级越高,代表实力就越强。
联邦未建立之前,星际处于漫长而黑暗的,那时星际信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套社达主义。
然而一场瘟疫,一次基因污染,一次天灾人祸,彻底将ABO表面的稳定打破——omega因身体素质远低于beta与alpha,几次灾祸后,omega人数急剧减少,濒临灭绝;而作为前线战斗力中流砥柱小二alpha也因受到不明原因影响,人数骤减;只有数量庞大的beta,人数没怎么变化。
除此之外,灾后重建十分困难,不仅仅面临资源短缺,内部争斗等问题,还有beta与alpha精神层面的集体创伤急需疗养和治愈。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omega,然而,当时的omega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那一小撮,就算化身八爪鱼,一年之内也无法安抚这么多beta个alpha的精神问题。
被称为至暗时刻的那二十年,ABO社会陷入极端的混乱之中,ABO犯罪率飙升,贫富差距急剧扩大。在寡头政治的领导下,ABO自相残杀,生命等同于一张废纸上的一个数字,死亡人数达到惊人的历史之最!
直到一位omega的出现,她的诞生为星际带去了光明,指引了正确的前进方向。她为ABO划分了详细的等级与能力介绍,奠定了联邦管理运行的基本逻辑,也成就了联邦成立的前身。
ABO能力主要划分为两大类:omega精神类和beta、alpha身体素质类。
ABO能力等级划分:S级至F级,不分性别,从高到低,依次排列。等级越高,能力越强,等级越低,能力越弱。等级与等级之间,差距如同鸿沟,不可越界,且等级不可外界强行提升,要么后天锻炼或特定机遇提升,又或是一辈子稳定一开始的等级。
等级越高,人数越稀少。
比如,环绕在芙尔兰等omega身边的护卫队,都是万中无一的A级及以上的alpha,就算是A级alpha,身体素质也无限逼近于S级。
而像监狱星监狱长裘骋那样的超S级,更是联邦少有,裘骋的超S级身体素质与芙尔兰S级精神力一样,皆属于国宝中的国宝级别,她们这些人仿佛生下来注定承担比其他ABO更多的责任,同时也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常人梦寐以求的权利与地位。
而现在,芙尔兰成为拥有B级身体素质的beta,这太新奇了。
是的,芙尔兰并不觉得从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S级omega骤变成B级beta是一件丢脸或痛苦的事情,她反而,隐隐有种兴奋。
芙尔兰等这一刻很久了,久到她内心的欣喜险些按捺不住。
高等级身体素质能力,芙尔兰一直很眼馋。
就这么说吧,如果芙尔兰能自行选择,S级精神力与S级身体素质,芙尔兰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芙尔兰觉得S级身体素质要比S级精神力更厉害、更实用,而是因为相对的更自由。
仅仅如此。
S级身体素质或许不是最强,也没有S级精神力那么高的社会地位,但S级身体素质的beta或alpha一定比拥有S级精神力的芙尔兰自由。
太多人,包括一同被领养长大的omega们都羡慕芙尔兰一次觉醒便觉醒了最高等级的omega精神力,但芙尔兰却觉得这是枷锁,把她更加牢固束缚在联邦这条大船上的又一道枷锁。
芙尔兰不屑于当高塔里优雅的公主,她想去远方,去丛林,去荒野,去浩瀚的宇宙,在满天星辰里挑选一颗自己喜欢的星球......她想一个人,一个人好好看看这个生养她的世界。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有这事。”芙尔兰声音暗含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