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选择硬生生吞了下去。
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味,她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人走茶凉的道理,她怎能不懂。
想起年少的缠绵柔情,想起这三年来他月月送来的信,想起方才在芙蓉宫里,他深情款款道他想她,一时间心软下来。
罢了,迟早的事。
只是想到嫁给他时,誓言仿佛还在昨夕,那颗软下来的心肠,顿时蒙上一层清凌凌的灰,不能擦,一擦就要脏。
周元翊见她眼里满是黯然,心头一哽,慌忙抱住她,生怕她此刻化蝶飞走了。
“阿瑛,对不起,对不起......”
“皇上何错之有?”崔芙瑛轻轻推开他,轻声道:“充盈六宫,绵延子嗣,这本就是天子肩负的社稷之责。”
她笑了笑道:“再说,这六宫只我一人,到底是冷清得紧,如今多了两个妹妹,后宫也热闹起来了。”
周元翊见她竟还笑着,心如刀割,他再次将她抱紧,“阿瑛,若我不是天子,只是普通百姓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用操心这劳什子的天下......”
崔芙瑛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唇,低声制止道:“皇上,此话万万不能再言。”
周元翊自知失言,默了默,拿开她的手,哀求道:“那阿瑛能原谅我吗?我跟你保证,我以后绝不再碰她们。”
崔芙瑛怔愣住了。
那团浸透的棉花又涌了上来。
甜腥味仿佛带着锋利的爪牙,在她的喉咙里疯狂撕扯。
怪不得今日他见了她,用了那般羞耻的姿势。
原先他们行房只在榻上,规规矩矩,何曾站着......
这是他和别的女人尝试过的。
一想到他曾和另外两个女人,颠鸾倒凤,忘乎礼节,她再也忍不住,俯身张开嘴,“呕”地一声,将那团压抑许久的黑血,喷射而出。
黑血四溅,坠落在月白色狐皮绒毯,玷污得当。
污脏的绒毯连夜被拾掇丢弃,铺上一块正红色凤穿牡丹绒毯。
明艳艳的。
但那股子血腥气无声无息,又仿佛幽灵般无处不在。
*
“今日你可瞧见了,那崔芙瑛虽见到我极力镇定,但在听到我提芳妃时,还是破了功。那脸色沉得呀,我瞧着可真是高兴呐。”
不同于坤宁宫内的兵荒马乱,钟粹宫内,欢声笑语不断。
余秋慧着一身红色薄纱衣,懒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抬着光裸的玉足,踹了一脚静静立在一旁的人,轻笑道:“刘掌印怎么躲这么远,怕我吃了你不成?”
刘时焕瞥了一眼女人的玉足,面色淡淡,“娘娘若无事,臣该去侍奉皇上了。”
余秋慧静静打量面前的人。
他三十有二,一身石青圆领公服,身形清瘦,气质稳重,因陪着周元翊长大,深得周元翊器重。
如今是司礼监掌印,人称“九千岁”,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初崔芙瑛出宫时,她高兴了好几夜没睡着,缠着父亲安排她入宫,最终如愿入宫,使了百般架势,吸引周元翊的垂怜。
可惜的是,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自小崔芙瑛就处处高于她一头,她自问样貌品德不比崔芙瑛差,无数次想那年宫宴她若是也参加了,皇后娘娘定会相中她。
她暗道运气不佳,但也深知事在人为。
所以,她铤而走险,接近了刘时焕。
她比他小十二岁,整整一轮,被迫委身于这没有根的东西,这东西竟还端着架子,真是可恶。
“方才你说崔芙瑛回宫就吐血了?”
“是的,娘娘,皇上已经叫了好几个御医去瞧过了,御医说了,是心火过旺导致的吐血。”
余秋慧听着愈发高兴了,染了丹蔻的玉手拈起一颗金丝小枣,递到刘时焕的唇边。
“亏得你事先嘱咐了小顺子给我递话,我才能设下这一局,将崔芙瑛那点回宫的得意,搅得荡然无存。”
见刘时焕不动,她心里冷哼一声,赤脚从榻上下来,红色唇瓣微张,含着金丝小枣,送到了他嘴边。
刘时焕终于有了反应,一把按住她的脖颈,搂住她的细腰,不仅含住了枣儿,还含住了她的唇。
得逞了。
她扬眉一笑,只是还没笑出声来,就被男人一把抱起,扔到了贵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