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时焕一把抓住她的的手，用力甩开，面色如冰，“请娘娘收回此称呼。”

“为何？”余秋慧不解。

刘时焕笑了笑，“娘娘不配。”

出了钟粹宫，刘时焕乘马车回了督公府。

“小顺子人呢？”

刘时焕随手解开身上的黑色大氅，坐在黄花梨木交椅上，面色黑沉如铁。

一旁的人见状，急急去唤小顺子过来。

“主子，您回来啦，小顺子替您捏捏肩吧。”

小顺子早就窥见了自家主子的脸色不佳，走路腿都抖着。

只是人还未近身，就被刘时焕一脚踢飞。

他捂着绞痛的肚子，哀嚎一声，忙不迭爬到刘时焕脚边：“小的做错了什么事，求主子明示。”

“最近你和钟粹宫那边，走得很近对吧？”

刘时焕再次一脚踹开人，“小顺子，一心不侍二主的道理，难道你不懂？”

小顺子心里咯噔一声响，暗道完了，连连磕头：“小顺子错了，求主子饶我一命！慧妃娘娘前几日亲自来问我，让我将您的事儿全部道出，我也是没逼得办法，这才提到了慧儿姐姐......”

小顺子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整个人腾空了，喉咙被人掐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主，主子......饶命......”

“你们不配提她。”

刘时焕说罢，手上一个用力，“咔嚓”一声，那乱蹬的腿已经歇下来了，一切恢复于平静。

一旁的两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双双屈膝跪下，头埋得极低。

“往后钟粹宫那头若是问起关于我的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主子，小的们明白。”

刘时焕顿了顿，忽然问：“坤宁宫进的贼人可查出来了？”

一旁的小方子上前一步道：“主子，还，还没查出来......不过小的今日得了一新消息，就是......皇上和皇后、崔公子出宫那日，皇后误入一画舫，待了大半日才出来。”

“探子们查出来，那画舫原本是旁人租的，但是上画舫的是燕郡王。”

“哦？”刘时焕有些诧异，扬了扬眉，“皇后和燕朔......八杆子打不着的，竟有了勾连，有点意思。”

“小方子，速速去查燕朔回京后和皇后的所有接触，事无巨细，全部报于我来。”

这燕朔近来动作频频，不仅暗地里广招兵马，还购买了一大批军械，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偏又在民间笼络了极高声望，民心所向，声势日隆。

乱世出英雄，不......贼子，这狗贼若是任由其坐大，羽翼丰满之日，必是周元翊的死期。

他一个宦官，不过是依附于皇权的蛆罢了。

皇权没了，他还有什么活路？

难得抓住了这狗贼的弱点，可不得好生利用着。

*

腊八之后，很快到了除夕。

按照大晋礼制，除夕宫宴安排在坤宁宫，由皇后亲自主持，契合 “主母掌家、合宅团圆” 之意。

这是崔芙瑛时隔三年，第一回主持宫宴，自然尽心尽力，起早贪黑地做各项准备。

宫宴宾客名单已经列好，交于太后核定。

“宗室里，除了宁王、赵王、秦王等，燕王这里为何没有安排人参与？”

太后放下手中的名单，看向崔芙瑛，“燕王不是有一义子，如今封了燕郡王。”

崔芙瑛微怔，垂眸躬身回禀：“回太后，燕郡王乃燕王义子，并非皇家真正宗室血脉，臣妾一时拿不定主义，便先将他的名字暂去了。”

其实不然。一想到宫宴之上要与燕朔那贼子碰面，她便满心不安，索性悄悄将人从名单里划去。

可瞧太后此刻的神色，这燕朔，竟是非来不可了。

“若太后觉着燕郡王当入宴，臣妾这便让人将他的名字添上。”

“添上吧。”太后放下手中的名单，笑了笑说：“听闻这燕郡王飒爽英姿，骁勇善战，极肖燕王，哀家也想瞧瞧这燕朔究竟是何等风姿。”

哪里有什么风姿，分明是条枉顾礼法、彻头彻尾的疯狗！崔芙瑛暗暗腹诽。

除夕当夜，坤宁宫华灯如昼。

朱红宫墙下，一连串红灯笼高高悬挂着，如红色银河。

殿中设紫檀木大宴桌，案上摆着各类青花珐琅彩食器，蜜饯、干果、腊味分盛八方，还摆放了各类御赐特饮，供宾客们欢饮达旦。

“太后娘娘到！”

大晋以孝为先，皇上携皇后亲至阶下恭迎太后。

张太后今日着凤穿牡丹妆花缎礼服，步履雍容，仪态端严。

众人皆垂首躬身侍立，直到太后落座上首正座，方按品级依次归位。

今日余秋慧和秦婉芳也一同出席，紧邻帝后席位。

待周元翊慷慨激昂一番新春佳词后，众人一同起身，举杯庆贺。

崔芙瑛端袖侧身，抿了一口酒，缓缓落座。

落座时，这才发觉左手侧中间的位置——燕朔的席位，那人正端坐在一绿萼梅树下，灯影疏影落落落在他身上，眸光淡淡悠悠，正遥遥朝她这边望来。

她心头猛地一跳，飞快敛回视线。

这狗贼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直视她，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他那点觊觎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