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上了马车,将包裹好的、热乎乎的栗子糕放下,命云香取出一盒放在林婉面前。
“阿娘,对不住,我去买栗子糕时,正巧碰到了一旧友,聊了几句,这才回来迟了点。”
林婉方才太累,打了个盹儿,并不知崔芙瑛是半个时辰后才回来的,更不知她是独自一人去的。
林婉捏着温软的栗子糕,咬了一小口,笑道:“这栗子糕做得真好,但似乎不像是王家铺子做的。”
林婉最爱吃的是王家铺子做得栗子糕,往常他们都买的那一家,崔芙瑛闻言顿了顿才道:“王家铺子有些远,我去的是何记。”
锦盒并无任何铺子的封签,花容一眼就看见了,心里愈发笃定。
倒是云香是个心思浅的,并无察觉,只是隐隐感觉崔芙瑛不让人作陪,有些奇怪。
崔芙瑛累极,上了马车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必须睡去,将那狗贼带给她的屈辱扔在噩梦里,生生埋葬。
到了傍晚,马车停在云隐庵门外。
刘时焕命人将寺庙里其余的人全部赶走,只余二十多个锦衣卫留下,名为保护,实为监禁。
“刘掌印,多谢。”崔芙瑛欠了欠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时焕笑了笑道:“娘娘客气了,若是有需要的,尽管吩咐。”
崔芙瑛被刘时焕的态度惊讶到,心道:莫不是燕朔去了一趟大牢,将刘时焕“招安”了?
再度回到之前的禅房,地龙还烧着,崔芙瑛担心林婉体弱,故而让她住在这暖融融的禅房。
她搬到了旁边的小禅房内,云香和花容则住在另一间小禅房,三人的禅房只有几步距离。
没了地龙,但庵里还有一些火炭,支了一个火盆,勉强暖和些。
坐在浴桶里,她狠狠揉搓掉那个狗贼留给她的印记,直到皮搓红了,这才罢休。
抹掉眼泪,换身干净的僧衣,躺在小榻上,默默祈祷,希望明日能得到阿弟有救的回信。
只是到了第二日、第三日,燕朔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
崔芙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但她面上不能显露一毫,只能陪着林婉一同在天王殿里念佛经。
佛经念到一半,林婉哭了,颓丧地扔掉紫檀佛珠,“我念再多的经又如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今日阿衡是必死无疑了。”
她满面泪痕,爬到天王殿下,一个劲地磕头,“砰砰砰”,如雷劈在崔芙瑛的心上。
她连忙走过去,扶着林婉道:“阿娘,您快起来,别伤害自己,阿弟肯定有救,您要信我。”
林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紧她的手,“阿瑛,你阿弟真的能得救,是不是皇上跟你说的?”
崔芙瑛愣了下,旋即道:“是,是皇上跟我说的......我们临走前,他说他会想办法保住阿弟的。”
林婉大喜,再度转身叩首:“多谢佛祖保佑!多谢佛祖保佑!”
崔芙瑛和云香一起将林婉搀扶起来,送到了禅房,给她喂了一碗安神汤,侍奉她歇息。
崔芙瑛出了禅房,去找了锦衣卫头目蒋林。
“蒋大人,请问今日可有人来传话?”
蒋林看了一眼未施粉黛,但容颜依旧昳丽的女子,顿了顿道:“回娘娘,暂无人来传话。”
崔芙瑛看了一眼天色,心下一沉,快要午时三刻了。
这燕朔该不会说话不算数罢?
想到那日,她临走时,他还躺在床榻上,懒懒看着她穿衣,目光沉沉。
她转头对他道:“郡王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了,芙瑛在云隐庵等您的好消息。”
那时,他只是看着她,并未点头,如今想来,或许从头至尾他就没想过帮她?!
她竟被他骗了?!
不,他是燕朔,统领一方的首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物,怎么可能讨了好处,还不办事?
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回到禅房,只见云香偷偷抹泪,花容也眼睛红肿。
崔芙瑛站在禅房外,盯着缓缓挪移的日影,一动未动。
直到暖阳落至正中,午时三刻到,心口骤然一窒,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
崔芙瑛醒来时已是深夜。
床头的矮几上,点了一盏烛火,暖黄色的光在小小的禅房内晕开,照亮了床边竹椅上男人的脸。
一张令人生厌、恨不得抓烂的脸。
是燕朔。
他怎么来了她的禅房?
午时三刻已过,阿弟已经被砍去了头,这厮竟敢还敢坐在这里,难道他不感到亏心吗?
“你醒了?”
燕朔只是坐在椅子上小憩,察觉到崔芙瑛的目光便睁开了眼,见她死死盯着他,满眼都是愠怒,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模样,微微皱眉。
“娘娘为何这般看我?”
“你说呢,燕朔。”
崔芙瑛不再战战兢兢,演什么虚与委蛇的把戏,她起身一把掀开被褥,走到他面,扬手就要扇人。
“怎么,娘娘又要掌掴我?”
燕朔“噌”地一下站起来,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冷声道:“娘娘在皇上面前,一副温婉端庄乖如猫儿的模样,到了我这里偏又是打,又是挠的,活像个疯妇。娘娘可真是会做两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