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大人…… 是否真能待我与孩儿好?”崔芙瑛未料丘行如此急色,几次闪躲过去,险些撞了肚子,她不得不谨慎些,扶着肚子,诱使他靠近。
丘行凑了过来,一把抓住崔芙瑛的手腕,感受到掌心的温润纤弱,心口一热,嘴唇就压了过去。
崔芙瑛一个侧身,抓住藏在袖口中的石灰粉,狠狠洒向丘行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 丘行猝不及防,双眼被石灰粉迷得生疼,当即惨叫出声,双手胡乱去揉眼睛,身形踉跄。
崔芙瑛转身抄起墙角早已备好的木杖,对着丘行的下半身,狠狠砸了过去。这世间的万恶之源,皆来自于此,今日她就要断了他的根,灭了他的欲,让他做个残废之人。
“哎呦,我的命根子唉,你这个毒妇,贱人,竟敢算计我!”丘行痛得趴在地上直打滚,疼得龇牙咧嘴,嘴里污言秽语一通乱说。
“了尘,了尘呢,我定要你的妹妹不得好死!”
门外的了尘满脸是泪,呜咽出声,崔芙瑛一时间代入了自己,何曾几时,她也是这般走投无路,为了保全家人,被迫委身于燕朔,受尽折辱与煎熬。
一股强烈的耻辱和委屈冲上心头,她眼眶瞬间泛红,指尖冰凉,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带着哭腔:“你除了会仗着几分势力,胁迫于人,还会什么?!你只会欺辱手无寸铁的弱女,只会践踏旁人的尊严,只会用蛮力与威吓逼得人走投无路。”
“你从不问别人愿不愿意,不顾别人痛不痛苦,只知随心所欲、横行霸道!你这般恃强凌弱、毫无人性的狗贼,根本不配活在世上,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窗外的燕朔闻言,心脏如遭重锤击打,她那一句句冰冷得刺骨的话,一遍遍在脑中炸开,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她哪里是在骂丘,分明是在骂他!
崔芙瑛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快步走到门边上,拉开门栓,朝着廊外高声呼喊:“来人啊!抓恶贼!抓残害尼僧的恶贼!”
今日是十五,即便清风庵没什么香客,但每到十五还是会有不少清和巷的人过来上香,有几位老妇人还会在此暂住一晚。
不少香客从禅房内冲出来,来到了尘的禅房前,见了尘瘫软在地哭泣,顿时冲到禅房内,果见禅房内有一男子,这男子被迷了眼,捂着下边斥骂道:“我乃县衙吏目丘行,哪里是什么恶贼!分明是这妇人故意勾我,明明她都怀了身孕,还浪荡性子不改,暗夜里诱惑我来,我不应她,她还打骂污蔑我,此等恶妇,我马上传人上山压到牢狱中。”
香客们多为妇人,见了官多有畏惧,崔芙瑛见状心下一沉,正竭力思忖着如何应对时,了尘忽然开口:“丘行与我勾结已有三年,这三年来,他每月潜入庵内,欺侮于我。为了护住我家妹,我被迫配合他,将庵内漂亮的尼姑迷晕送到他床上。我罪行滔天,已写下罪书......”
说罢,将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递给崔芙瑛,“劳烦了安替我送到县衙......不,县令大抵会护着丘行的,若是可以,寻个上京的官罢。”
崔芙瑛接过密信,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听了尘凄凉一笑,那笑声轻得像夜风拂叶,又如杜鹃泣血,听得人头皮一麻。
“此身不洁,不敢见佛,只愿在地狱里,换一份清净。”
话音刚落,崔芙瑛便见身前闪过一道青灰色身影,紧接着便见了尘撞墙而去,满脸是血。
“了尘主持!”崔芙瑛猛地扑过去,抱住她,声音颤抖,“您这是何苦?”
了尘气息微弱,倚靠在崔芙瑛的怀里,抓住她的手,目光幽幽,“我的妹妹,乳名唤银瓶,手腕上有一个梅花胎记......求你帮我找到她......”
银瓶......
崔芙瑛瞳孔骤缩,忽地想起花满楼里的那个银瓶,她曾说过她原本是官家小姐,也有一个姐姐,右手腕也有梅花胎记,难不成,了尘的妹妹就是她?!
“了尘主持,我见过她,她叫银瓶,今年二十三岁,生得一副好颜色......”崔芙瑛含着泪,搜肠刮肚般急急说着关于银瓶的事,只盼着了尘闻言能多逗留一会儿。
了尘闻言,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缓缓闭上眼睛,手松开,垂落下去。
香客们大惊失色,丘行闻言亦是脸色一白,连滚带爬般跑到了了尘面前,一把推开崔芙瑛,抱住了尘。
木讷讷地盯着她惨白的脸,好半晌才哑声开口:“你这就走了,这就走了?不是说好的,一起入地狱的吗......”
半晌,泪如雨下,好似痴呆了般。
崔芙瑛被重重推倒在地,掌心刮过地面,袭来一阵刺痛。燕朔见状,终于从黑暗中闪现出来,一把将人捞起来,扶着她站稳。
“你怎么在这儿?”崔芙瑛转过头看燕朔,见他一身墨衣,脸色低沉,心下一紧,方才的话......难不成都被他听了去?
她暗暗攥紧袖口,心道:即便听去了又如何,即便他听懂了又如何,她骂得没有错。
燕朔走到了尘面前,捡起地上的册子,崔芙瑛忙道:“这是我的......”
“了尘主持不是说了,交给上京的官,”燕朔将册子揣到怀中,睨了她一眼,“我难道不比任何一个上京的官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