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他表情立马变了。靠着门板点了支烟,吸一口微微眯起眼。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两声忙音过后,对面接起。
姜泽:“失败了,我没留住他。”
对面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沧桑的声音道:“那你真没用。”
姜泽:“……”
烟蒂在他手中被掐出一道深痕。他很讨厌被这个词形容,但平日里张狂的富二代却不敢忤逆对面。
“他离开了?”
“暂时还没。”姜泽道:“我会再想办法。”
对面道:“尽快。”
“我知道你对他有点意思。”那声音说起这些有些嫌恶,“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姜泽:“……”
掐断的香烟掉落在地,被他无声地用脚尖碾碎。
“原定计划改变,今晚我不会过来。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留下他,他就交给你处理。”
“想怎么样都行。”
……
苏澈尽力忽略掉周围路过行人的窃窃私语和包厢里隐隐透出的音乐声。
跟着灰烟的气息一路找到某个包厢的门口,里面的客人似乎刚走,服务员正在收拾。
苏澈确信它在里面。
可他不是鬼,不能随意进包厢,怎么给它弄出来呢?
苏澈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钓啊。
他默默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揣进衣兜,保险起见还脱下外套裹了几层。
他能感觉到,在项链被裹好的一瞬,四周的凉风都朝他而来。
明明是在室内,这凉风是从哪来的?
苏澈面不改色地抱着叠好的外套往厕所走。期间,若有似无的凉风一直如影随形。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跟上他了。
洗手池前,苏澈在台子上放好衣服,抬眼矗立凝望镜子里自己,脸颊和脖子都有些薄红,应该是酒精的作用还未消散,得亏计量不大,又或许是还没完全起效,并不影响他思考走道。
这一会儿,连眼尾都有些红意,浅色的瞳仁随着他看的东西轻轻滑动。
人类有个奇怪的出场设置,不能长久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否则会莫名地感到陌生、恐惧,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后知后觉地僵住。
面前的镜子根本没有尽头。
起初只是正常的洗手台,白瓷砖、银色的水龙头。可视线往镜面深处一沉,整个空间彻底塌了。
镜子叠着镜子,倒影套着倒影,每一层都复刻着一模一样的洗手池、昏黄的灯带、灰色的墙壁。
一层比一层窄,一层比一层暗,像一张不断往内收紧的嘴,无穷无尽地往里吞。
他动了动手指。
镜面里无数个“他”,同时动了手指。
他往前略微倾身。
无数重镜像里的影子,也跟着动。
越远的倒影越模糊。
但他看见,最深处的那层黑暗里,有一道影子,没有跟着他动作,甚至缓缓走近。
和苏澈一模一样的脸,像被装在镜子内,和苏澈相隔不过半拳距离。
苏澈微笑,它也微笑。苏澈收敛笑容,它还在笑,并且嘴角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要撕裂。
苏澈弯弯眼,显得极其乖巧,嘴唇轻动,一字一顿道:“我、笑、你、大、爷!”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手,在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震惊下,抓住它的衣领子,扯出往地上猛地一摔!
或许这鬼是借着镜子作威作福久了,没想到居然有人不害怕,变原型趴地上了还有点不可置信。
鬼没重量,苏澈用力过猛差点给自己整抽筋。
他甩甩手,善解人意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叫人来带你走。二、你跟我打一架再走。”
那鬼是真怕了,没见过这样的,忙举手说:“我选一!”
苏澈满意地点点头。
法诀落下,177和188准时出现。
自从苏澈学会召唤特定无常之后,基本只叫177和188,原因无他,就是比较熟。
而俩无常也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只知道,应召而来,有业绩。
188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在给鬼套枷锁。
177热情打招呼:“大人,好久不见啊。”
苏澈穿上外套整理衣袖:“也没多久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177玩笑道。
苏澈真心实意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177拍拍胸口,“没事,都兄弟,有事随时找我们。”
“你们做人也不容易啊,好几次我们哥俩带走的都是凌晨还在加班的猝死阳人。”
“大人,你也要注意休息啊。”
“一定。”苏澈摸摸鼻子,心道自己的黑眼圈那么明显吗?
他昨晚没睡好。
思虑过重,重重梦境缠身。
一半梦的谢晏珩,一半梦的地府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