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茗坐在沙发上,眼中怀念和悲伤交织:“事情得从十多年前讲起了……”
苏澈安静听着,从唐茗口中了解到一段异常残忍的故事。
唐茗的姨父,也就是丹丹父亲,重男轻女,还有暴力倾向,妻子和女儿都受过家暴,妻子忍了多年,用尽千方百计,总算是离婚了。
但她没有工作,没有稳定收入,丹丹的抚养权被判给了父亲,纵使万般不舍,也只能离开。
妻子离婚后,姨父的暴力便都落在了年幼的孩子身上。现在的姨妈是再婚娶的,和丹丹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不会管。
唯一心疼孩子的,是唐茗一家,常常将她接过来照顾,对她如亲生女儿,唐茗也将她认作亲妹妹。
但他们作为外人,能插手的始终太有限了,也不能一直留着孩子,丹丹所处的环境还是让她一天天沉默抑郁。
唐茗情绪再度崩溃:“她经常哭,才那么大点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哭着跟我说:姐姐,我想死。”她只能徒劳的安慰,带她玩游戏让她缓和情绪。
丹丹在家没人照顾,经常是脏兮兮、蓬头垢面的状态,只有去到唐茗家时,才能拥有干净的权利。
她很喜欢让唐茗给她梳头,编好看的辫子。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眼泪会让亲人担心,再大点时,她不再哭泣,常常都是笑着的。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所有人放松了警惕。
出事那天,两个小孩吃完饭在房间玩耍,大人还在桌上,吃饭喝酒聊天。
唐茗转身拿玩具的功夫,丹丹摸出梳子,如往常一般递给唐茗:“姐姐,再帮我梳梳头吧。”
唐茗接下,认真帮她整理。
房间并不隔音,外面大人的说话、哄笑声不绝于耳。屋内,唐茗忽然意识到,妹妹太沉默了。
她偏头去看,发现丹丹已是满脸的泪。
唐茗动作一顿。丹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湿痕,“姐姐,我想妈妈了。”
唐茗没说话,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无声地安慰。没多久,丹丹似乎缓和过来,又能笑了。
唐茗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晃了晃,“喜欢吗?”
丹丹说喜欢,唐茗便决定将衣服送给她,丹丹却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姐姐,我穿不了。”
“嗯?怎么会呢。”唐茗以为她是在说尺码,将衣服拿在她身前比划:“合适的!”
最终,丹丹走时,是穿着那条白裙子走的,黑发乖顺地垂在肩头,宽大的荷叶蕾丝边袖口在转身时随风扬起,柔软的布料擦过手腕结痂的伤口。
她回头看了唐茗一眼,清凌凌的瞳孔里,装着很多唐茗那时看不懂的东西,像不舍,像痛苦即将得到解放的释然。
就那一眼,后来的十几年,常常出现在唐茗的梦中。
第二天,丹丹用一根麻绳,在衣柜里结束了自己嫩芽般的生命。
“……”
唐茗皮肤被纸巾擦的已经泛红,泪水落在上面,火辣辣的痛。哪怕是十多年后的今天,想起来依然如此。
她后悔地重复着:“假如那时候我能发现她不对劲,会不会……”
“会不会……”
苏澈安静听完,心里酸得不行。如果他真的是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还能安慰唐茗几句。
但经过这段时间和丹丹的相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丹丹真就和他妹妹一样,他为她难过。
丹丹是自缢而亡,怨气滔天,寿命未完,只能被困在这里当地缚灵,不辩日月的过了十几年,没有人能看见她,一定很难受吧。
“姨父他们本来没在意,或许是夜里被吓过,没几天就立马找人处理,说是超度了丹丹,然后搬走了。”
“没想到,她还在……”
苏澈道:“她有执念,不肯离开。她生前有什么在意的吗?”
苏澈打定主意,要解开丹丹的执念,让她好好进轮回,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受苦了。
唐茗想了想,摇摇头:“她那时候对什么都不关心,这会儿看来,是抑郁已经很严重了。”
“那你姨父和姨妈现在情况怎么样?”
苏澈不是在关心人渣,丹丹伤了人,肯定是没法平平安安入轮回,在底下受罚的程度看人渣的伤情,只要没死,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姨妈伤轻点,就是被吓到了。”
“姨父伤得比较重,断了几根肋骨,经过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苏澈稍稍放了点心,“我知道了。”
唐茗或许也是看苏澈太年轻,没点老头的可信度,犹豫两秒还是说:“苏先生,你真的能帮到她吗?”
苏澈:“我尽力。”
唐茗或许是被他打动,把租房解约的事情说了:“我姨父和姨妈搬走后很久都没敢回来,把房子给中介,安排人装修一番,就给租了出去。”
“价格不高,毕竟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