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假装没听见,反而向前一步,踮起足尖踏上楚明渊鞋面;随后,他的双臂环得更紧了,将楚明渊后颈下压,自己则仰起脸,轻声问道:
“楚明渊,看看我。我穿嫁衣好看么?”
准确来说,他此刻穿的衣裳不能算作喜服。面上妆容尚在,但繁复华美的外衫已经被他尽数脱去。
唯余一件赤色鸳鸯肚兜贴在身上。
楚明渊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深黑的眼眸被他肌肤焕发的雪光映亮了几分。
霜序努力压住嘴角,让自己保持那种矜持而温婉的微笑,同时紧紧盯着楚明渊的眼睛,满心期待地等待着。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好看。”楚明渊的语气毫无波动,哄他,“天太凉了,先到榻上去。”
霜序不愿放手,执拗地继续看着楚明渊。结果,楚明渊直接揽住他的腰,像搬木偶似的把他强行搬回了床榻。
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霜序失望极了。
难道拜堂时的那一点异动,只是他的错觉?
趁楚明渊转身去倒水,霜序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他斜躺下来,将右腿长长地伸出去,好让楚明渊能一眼瞧见足踝上缠绕的黄金足链。
楚明渊转过身,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男人的表情,眼前就是一黑。
霜序闷闷不乐地从楚明渊兜头扔来的衣裳里探出头,鼻尖动了动:“这是什么味道?”
在衣襟间细细嗅了嗅,他好奇地问:“是酒香吗?你喝酒了?”
“是。”楚明渊在榻沿坐了下来,“宴席上陪了几杯。”
“我还没尝过酒呢,是什么味道?”
说到这里,霜序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人来府中做客,送来了一坛陈年佳酿。他当时兴致勃勃地想要开封尝尝,却被楚明渊三言两语岔开了话题,不知不觉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酒味醇厚,但不宜贪杯。”楚明渊眼神微动,似乎也想起了那日之事,解释道,“那时不让你喝,是因你伤势未愈,酒性对伤势恢复不利。”
“那我现在总该能尝了吧?”霜序舔了舔唇,跃跃欲试,“对了,这儿就有现成的酒!”
不等楚明渊阻拦,他已飞快地捧回了一对白玉盏。
盏中盛满了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着。霜序曾在书中读到,此为新婚之夜的合卺酒,夫妻交杯共饮之后,便算结发同心,从此再不分彼此。
“给!”霜序脸颊发烫,把杯盏往楚明渊面前一推。
楚明渊的手却像被定住一般,迟迟未动;霜序不解地抬起眼,楚明渊脸上是一种寒冰般坚硬的神情。
“霜序,这酒我们不能喝。”他把杯盏推了回来。
霜序愣愣地看着楚明渊。明明只是被拒绝了一杯酒,他的心却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剜去一块,疼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喝?”
“合卺酒,是结发夫妻洞房花烛之时所饮。”楚明渊冷静地说。
“可今夜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霜序红着眼框,倔强地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经猜到楚明渊会如何回答,手指倏然收紧。
“我们是假扮夫妻,作不得数。”果然,楚明渊轻轻摇头。
迎着霜序泛起泪花的双眼,他放缓语气,揉了揉霜序的头,“况且今夜夜已深,你又是初次饮酒,喝了怕是会头疼。”
“那……明日呢?”霜序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明渊,声音发抖。
“明日我让厨房给你温一壶梅子酿,你先尝尝味道。”楚明渊眸光微暗,“至于合卺酒,该留给真正与你缔结白首之约的人。”
可是,我想相守一生的人,就是你啊。
霜序失去了所有勇气和力气,他闭上眼,头也低垂下来。
口中泛起腥甜,原来是咬破了嘴唇,他将血味连同翻涌的情绪一并咽了回去。
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
此刻,他已然站在悬崖边缘,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会迎来他更无法承受的答案。
一片黑暗里,楚明渊的手抚上他的后背,声音低沉地对他说:“明日要入宫问安,我伺候你洗漱,我们早些歇息,可好?”
霜序胡乱地点了点头。
隔着氤氲泪光,他看见楚明渊执起帕子,轻柔地拭去了他脸上的脂粉。
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冷硬;楚明渊的眉目始终沉静如水,直至最后,也未曾出现哪怕一分一毫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