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所有空气都被霸道地夺走，霜序被吻得头昏脑胀，迷迷糊糊地想：他这么凶，好像要吃掉我……

可他并不觉得害怕。

心口的空隙被这炽热的掠夺侵入，又一点点填满。他很快沉溺其中，开始热烈地回应。

他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甘愿被吞噬、占有，仿佛唯有如此，才能不再漂泊，在世间寻得一处归处。

——

当那双唇主动覆上来时，楚明渊恍惚以为那抹温软之下掩藏蛊毒，致使他神思尽乱，如坠幻境。

甜美的气息层层笼来，这一切就像他做的一场美梦。

唯有在梦中，他才能拥有这样短暂的圆满；也唯有在梦中，他才敢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体内似有烈火焚烧，灼得理智寸寸崩塌，他一面不知餍足地索取，一面又怜惜地给予。

怀里的人，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拥有他，想把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使一切污浊目光再无法觊觎，让所有明枪暗箭都伤不到他分毫。

——怎么舍得放他去饮别人的合卺酒？

——怎么甘心看他与旁人白首偕老？

床幔间热意弥漫，霜序受不住了，既想逃离这片灼热，自己吐出舌头散一散热，又舍不得离开楚明渊。

因他纠结的扭动，楚明渊的手掌从他沁满汗珠的后背滑下，抚过腰侧，停在腹间。

此处曾被一箭穿透，虽因霜序体质特殊而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他却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的惨状。

那是一个会永远烙印在他心头的印记，日复一日地提醒他当初的无能。

霜序却不明白他为何停下，不安地环住他，失声唤道：“……楚明渊……”

这一声落下，围绕楚明渊的那些甜美的迷雾骤然散去。

如遭当头重击，他猛地清醒过来。

——

霜序初尝此事之乐，整只狐狸飘飘欲仙。他仿佛正于海中浮沉，可突然之间，海水退潮，独留他干巴巴地趴在岸边。

霜序茫然地睁开眼，对上楚明渊焦急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晕过去了。

一醒来，他立刻感到唇上肿痛难忍。他努力把目光往中间聚拢并往下看去，觉得自己的嘴唇肯定像兰妃养的鸭子一样肿得老高，着急地想找楚明渊确认一番。

“楚明渊……”他扁了扁嘴，软声唤道。

经历方才一番，他自认为自己与楚明渊更亲近了，然而一抬眼，他就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楚明渊全身肌肉极度紧绷，牙关咬得那么紧，以至于面庞都隐隐扭曲，显出几分狰狞。

霜序霎时慌了，强忍不适向楚明渊挪过去：“你怎么了？你别，别这样……”

楚明渊却霍然起身，径直走到了卧房另一侧。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霜序被冻得浑身僵住，几乎无法思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你是因为方才的事，才……才这样吗？”

楚明渊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他清清楚楚地在那双眼里看见了惊怒、羞耻，以及厌恶。

楚明渊用力闭上眼，眉宇间深深拧出一道沟壑：“我不该对你……我怎么能……”

霜序望着他紧闭的双眼，只觉天旋地转。心像是被刀子捅穿了，剧痛蔓延至身体每一寸，连指尖都疼得发颤。

他不过是想靠近一点，想填补他们之间的缝隙，可他又一次搞砸了；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那些他偷偷珍藏的点点滴滴，都即将随着这个错误烟消云散。

楚明渊像是在调整情绪，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几度扫过霜序，似乎想要上前，可最终还是停在榻前，深深吐出一口气：“霜序，对不住。这件事，我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解决。今夜先自己睡一晚，可好？”

“……我明日，再来给你一个交代。”

解决？

听到这句话，恐惧和痛苦在霜序的胸腔里炸开。

他想大叫，想痛哭，想扑上去抱住楚明渊的腿求他别走——可是他全身僵硬，连动一下嘴唇都做不到。

喉间的血腥味堵得他呼吸艰难，只能睁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转身离开。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不在一张床榻上安眠。

他死死咬着伤痕累累的下唇，终究没能忍住，猛地呛出一口鲜血。

他脱力摔倒在床沿，冷汗如瀑洒下。眼前一遍遍闪回楚明渊方才的眼神，带走了所有力气。

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却怎么也止不住寒意渗出。

——他讨厌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