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这个本该永远匍匐在他脚下的人，竟不知何时脱离了掌控，甚至不声不响地拥有了比他更好的东西！

他怎么敢？

——

另一边，霜序与楚明渊一踏入正厅，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二人今夜都穿着正式，如此并肩而立，倒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这夫妻二人仿佛察觉了这些目光，并不着急落座，步伐缓慢地行走在廊道上。

不多时，七八个舞女自回廊转出，为首那人不知为何脚下一绊，直朝霜序撞去。

楚明渊及时出手环过霜序，那舞女踉跄数步方勉强站稳，扑通跪地：“殿下恕罪！奴婢有眼无珠，竟冒犯了皇子妃……”

其余舞姬也齐刷刷跪了一地，惶恐求饶。

这架势自然引得周遭宾客频频侧目，楚明渊却似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垂首整理衣袖。他的目光在某个舞姬的舞鞋上停顿一瞬，随即转向霜序。

“夫人可曾受惊？”他语气关切，手搭上霜序肩头，指尖轻点几下。

霜序对他笑得灿烂，说不过是碰了一下，还亲自俯身，将跪地的舞女一一搀起。

楚明渊微微皱起眉头，待他扶至第四人，终于失了耐性，按住他的手：“该入席了。”

“殿下，”霜序却突然扬声道，“臣妾见到她们，便如同见到昔日自己，您就让臣妾全了这份心意吧！”

这一声喊得清亮，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戳了戳同伴，小声嘀咕：“五皇子妃这是在做甚？好生尴尬啊。”

“你没听说过吗？”同伴回道，“京中盛传她得势之后飞扬跋扈，动辄欺凌下人，今日这一出，约莫是想趁此机会在人前挽回名声吧。”

闻言，几人皆露出恍然之色，又不禁为五皇子妃拙劣的演技汗颜，无人留意那仍被霜序抓着胳膊的舞女。

楚明渊与霜序在她头顶拉拉扯扯，袍袖来回扫过她的面颊，就在她再难压抑心中阴鸷之际，小臂忽然划过一丝凉意。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衣袖滑入，她一惊，立刻急探袖中暗袋。

那件要紧物事安然无恙地躺在原处，没有任何异样。

她抬眼望去，那女子正拽着楚明渊的袖口摇晃，满脸天真无邪，似乎对方才那一瞬的古怪全然不觉。

……是错觉么？

——

楚临懿几乎是最早到达宴席的人，眼眸微微眯起，打量着屏风前方的男子席位。

今夜座次排在前列的，不是文臣就是些纨绔子弟；而如陆玄翊那般的武将之子，尽数被排至宴厅末席，都快坐到厅外去了。

“五皇子到——”

闻声，楚临懿抬起眼，与楚明渊在半空中短暂相对，又迅速错开。

无需多余的话语，甚至不用点头示意，已彼此意会。

楚明渊此次的席位倒是极为靠前，霜序则隐在长公主身后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一见他那紧张不安的神色便皱起眉头，正欲暗中提点，席上就众星捧月走上一人——

与此人相比，霜序那点失态瞬间显得格外不值一提。

德玄帝在行宫里显然愈发放纵自己，一张脸已浮肿得不成样子，手始终在身侧美姬的腰肢间游走。

有他带头，宴席氛围悄然转变。丝竹渐起，一队舞姬踏着靡靡之音翩然入殿，旋舞之际裙裾翻飞，春色袒露。

近席几位皇子与公子看得目不转睛，几欲冲上殿前；舞姬们嫣然一笑，忽而分成两列，将一人簇拥至殿中央。

“天师献舞——”

天师那身白纱与舞姬的薄纱罗裙几乎无异，他本该是昭天监至高无上的神使，象征圣洁无垢，此刻却坠入这满堂奢靡供人取乐，犹如雪落污潭。

这一向是京中贵人最爱看的把戏，可今日，这出戏却隐隐透出异样。

楚临懿凝神细察，敏锐地注意到天师转身之际，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她骤然醒悟。

天师的身形明显结实了些，因此动作不再像从前那样虚浮无力；他的眼神也不再空洞麻木，变得明亮生动，甚至含着笑意，似乎十分开心。

他的舞步也随之雀跃，仿佛身子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献演，魂魄却已飞至春日暖阳下游园嬉戏，步伐轻快，无忧无虑。

楚临懿略微侧首，正撞见霜序远远对天师微笑。

——果然，又是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