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乌云被风撕开,冷月清晖倾泻下来,将霜序映得清晰而耀目。衣袍与长发飘然飞扬,他于空中舒展双臂,宛如凤鸟展翼,翱翔划破天际。
转瞬之间,他已落在数十丈外的殿宇之巅。那道影子却仿佛还映在陆玄翊瞳孔中,久久不散。
——
行宫外苑与内院截然不同,此处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只有几座茅草屋,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
屋内,几个丫鬟正抱作一团,蜷缩在角落。
白日劳顿让她们沉沉睡去,唯有最外侧那个瘦小的丫头时不时蹙眉,被屋顶渗漏的雨水扰得睡不安稳。
啪!
一颗水珠重重砸上她眼皮,带着浓重的腥味,将她臭醒了。她愤愤地发誓定要把那个霸占了好位置的胖丫挤开不可,睁开眼——
一双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自己,眼神杀意森然。
小丫鬟张口欲叫,被男人粗暴地捂住嘴。她在此人面前显得那样弱小,发不出声音,连动一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抽出长刀,向自己当头劈下。
生死关头,周遭一切都缓慢下来,感官却突然变得异常敏锐。她的心跳得是那么快,雨点与狂风争相吹打茅草屋的声响更是震耳欲聋,可当屋顶落上一声轻响,她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是那只她常喂的野猫吗?
刺客似乎也察觉了头顶异响,刀锋微顿,抬头望去。
她心急如焚,暗自祈祷——快逃,不要像我一样……
下一瞬,茅草屋顶破开,断枝与茅草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丫鬟被淋得睁不开眼,眼前模模糊糊,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巨大的蝙蝠——其实,是一道黑影自头顶倒悬而下,手中短剑“铮”地清鸣,挑开了长刀。
刺客撤步回身,反应极快地再度横扫过来。刀风凌厉,倒挂鬼影双剑交错,迎面架住这一击。
铁剑交鸣之声响彻茅草屋,丫鬟们都被惊醒,惊恐地望着眼前一幕。
方才的巨力把双剑客震得向后荡去,刺客乘胜追击,斩来第二刀。
双剑客拧腰躲过,借回摆之势双剑齐出,左手剑直噬咽喉,右手剑斜削手腕,角度与招式皆刁钻狠辣,逼得刺客收刀回防。
刀背被短剑击得爆响,双剑客趁机松开屋梁落下,触地时用短剑一点,右腿贴地鞭向刺客。
然而,那刺客纹丝不动,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反而制住双剑客脚踝,另一条腿狠戾拦腰踢来!
双剑客的体格不占优势,虽及时横剑抵挡,仍被撞得踉跄后退。他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竟将墙面都撞出数道裂痕。
他身形微晃,剧烈咳喘起来,显然受了内伤。
刺客不给喘息之机,刀势如泰山压顶,再次劈落!
轰隆!
千钧一发之际,双剑客猛地蹬墙前扑,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斩落在地,劈出一道深深沟壑。
刺客欲拔刀再战,却因方才力道过猛,刀锋深陷地面,一时未能拔出。
双剑客仿佛一直在等这个时机,眸中光芒大盛,贴着刀身削上,脚尖勾地急转,甩身翻至刺客身后。
刺客突然不动了。他的后心已被剑尖抵住,只消再进一分,就能了结自己的性命。
可那利刃却凝滞不前,甚至莫名颤抖起来。
刺客眼神微变,手指悄然绷紧。
但不等他这动作成形,身形就骤然一僵。猩红喷涌出来,溅了双剑客满身。
刺客的尸体沉重倒下,露出其后那瘦小的身影。
“他方才要杀我。”小丫鬟双手紧握菜刀,抖如筛糠,眼睛却亮得骇人,“我杀了他,天经地义。”
双剑客沉默不语,扶住门框稳住自己。他的眼睫低垂下来,仍在轻微发抖。
丫鬟这时才注意到,这神秘人看着竟比自己还要年少,黑衣之下的肩背单薄如纸,手腕也是如此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他忽然又咳嗽起来,咳声嘶哑而急促,上半身微微蜷起,不知是被血腥味熏得反胃,还是本就虚弱不堪。
若是以往,她定会上前相扶;可才从鬼门关逃出生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依然高举菜刀,对着双剑客。
其余几个丫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方才双剑客与刺客的交手不过刹那之间,她们只听见金铁交鸣,看见黑影翻飞,根本看不清具体状况。
此刻惊魂未定地望去,见那黑衣人斜倚门边喘息,一个胖胖的丫鬟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小玉,快回来!来人啊,有刺——”
双剑客倏然动了。
小玉一惊,菜刀正要斩下,忽觉手腕一紧,再无法动弹。那只扣住她的手冷得像冰,双剑客头也不回,另一只手已迅速探出,点了胖丫鬟哑穴。
“……!”胖丫鬟惊恐地摸着喉咙,其余丫鬟更是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触怒了眼前的人。
“……这位少侠,”小玉深吸一口气,“求您高抬贵手,只要留我们性命,做什么都可以……”
双剑客摇了摇头。
小玉紧张得呼吸都停了,接着发现他只是低头把蒙面布巾往上提了几分。他侧首向自己看来,闪电映出一双眼尾上挑的秀目,食指竖起,抵在唇边。
小玉立即会意,忙不迭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流露出赞许。待确认所有丫鬟都读懂了这个警告,他并指一拂,解开了胖丫鬟的哑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