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人是楚景琰留下的眼线,身上还带着烟火,随时可向山下通报。他不曾多言,不耐烦地一怼楚明渊:“他憋不住了,要解手!”
死士一怔,随即接道:“是,那属下这就带他去——”
“不必,本王正好也要解手。你守好这里,看好马车!”他断然拒绝,转头点道,“你!你!你!还有你!随本王来!”
死士原本还想阻拦,但见被点中的几人不仅有安王亲卫,也有自己一方的人,又念及太子“勿触怒安王”之令,他终是退至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行人踏入林中。
——
枝叶腐味与泥土腥气被雨水冲刷得浓烈刺鼻,一行人深入密林,直至四周只剩树影与雨声,目力所及不过方寸。
楚承煜不动声色地缓下步履,手负于后,悄然比了个手势。
那三名心腹迅速领会主子的意思,其中一人猛地拔刀,直扑那正背对他们、戒备四周的太子死士。
安王的突然发难让死士措手不及,拔剑欲挡,却已失了先机。
看着那人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倒下,楚承煜快慰得仿佛成功报复了楚景琰。他回过头,将楚明渊掼入泥地,靴子踩上肩头伤口,用力碾磨。
“现在轮到你了,皇兄……”他俯下身,嗓音因兴奋而嘶哑,“本王要让你尝尝,何为生不如——”
“死”字尚未出口,异变陡生!
楚明渊骤然睁眼,瞳仁漆黑一片,不见虚弱或惊惶,唯有冰寒杀意;而他被反剪捆缚的双手,不知何时也挣脱了束缚。
一股巨力自脚下爆发,楚承煜甚至没能看清楚明渊的动作,就被狠狠掀飞出去,摔在地面溅起大片污浊。
“你——?!”他惊骇不已,挣扎抬首。
楚明渊已站起身来,脊背利落挺直,眸中寒芒凛冽,犹如一头恶狼。
“——六弟,此言尚早。”他随手扯去口中布条,向楚承煜步步逼近。
雨水冲刷着他的衣袍,楚承煜瞪大双眼,直至今夜才头一回发现,自己那个四肢不勤的皇兄,竟有一身如此精悍紧实的肌肉。
那三个护卫亦是大惊,却比楚承煜更快反应过来,齐齐挥刀扑上——一刀直劈楚明渊脖颈,另一刀狠捅腰腹!
楚明渊沉身避开刀锋,手肘凶悍捣向最近一人的膝弯。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亲卫惨嚎一声,瞬间失衡前扑。楚明渊则趁机起身,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其持刀手腕,发力狠拧!
惨叫再起,楚明渊劈手夺过那人的长刀,旋身挥斩,动作迅猛又一气呵成,格开另一人的攻势,同时顶出一记膝撞!
那人如同被发狂的蛮牛迎面撞击,直接离地倒飞出去,轰地撞上后方树干,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自楚明渊暴起,至亲卫一死一重伤,不过呼吸之间。那仅剩的一人目露绝望,却仍咬牙扑上,两人在暴雨中交锋数十回合,所过之处枝叶纷飞,树干光秃。
最终,刀锋掠开那已失兵刃的亲卫咽喉,楚明渊收回刀刃,随手甩开他。
尸身砸落时溅起的泥水泼了楚承煜一身,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高喊:“不,不可能!你怎会武?!”
楚明渊怎可能会武?若他身负这般强横的力量,怎能在昔日的折磨中始终隐忍不发?
脚下那重伤未死的亲卫挣扎欲起,楚明渊反手一刀,干脆地了结此人痛苦。
紧接着,他倏地加速,楚承煜只觉黑影当头压下,惊惶之中挥刀乱砍,却只斩中虚空。
杀意迫近,他持刀的手被死死扼住,随后腕骨被徒手捏断,痛得他失声惨嚎。
“哈哈哈哈!”剧痛之下,他反倒狂笑起来,“楚明渊,你是在报旧日之仇么?本王这么多年来折磨你何止百次,你只杀本王一次,本王未输!”
楚明渊漠然地看着他,仿佛在俯瞰蝼蚁,刀尖抬起,直指他心口。
“你不是——你不是最宠爱那霜序吗?”他目眦欲裂,状若癫狂,“本王今日便告诉你,那夜本王亲手撕了她的罗裳,啮其肩颈!可惜,没让你听见她是如何在本王身下凄声哀鸣,哈哈!”
楚明渊面上终于起了变化,低声叹道:“六弟,我本想给你个痛快。”
楚承煜兀自嚣张狂笑,不断吐出污言秽语,可是下一瞬,除了惨叫,他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楚明渊将长刀下移,深深刺入了他的腹部!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痛楚,直令他声裂金石,劈裂喉咙。
鲜血溅满楚明渊的面庞,他的神色又恢复冷峻,不曾被耳畔那凄厉的惨叫激起丝毫波澜。他甚至转动手腕,让刀身在体内旋转,绞碎脏腑。
“嗬……嗬……”血沫夹杂着内脏碎块汩汩涌出,楚承煜眼珠暴突,指爪深陷泥尘。
楚明渊抽出长刀,带起一蓬血雨。他冷眼看着楚承煜濒死抽搐,那张脸上爬满了恐惧、悔恨与绝望,却始终不得解脱。
足足过了一柱香,楚明渊才又提起那具残躯,刀锋贯入胸膛。
噗!
楚承煜最后一抖,血从口鼻和胸前破洞中狂喷出来。那双眼里的光彩彻底熄灭,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