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们前脚刚踏入敌营,警哨就骤然响起。四面八方火光亮起,伏兵齐出,他们瞬间陷入重围,被打得丢盔弃甲,只得放弃任务逃回城下。
霜序登上城楼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些将士狼狈不堪地归来。他立刻唤来营中医女,一同为伤者处理伤口。
安顿妥当伤者后,他耳尖动了动,来到城墙根下一间偏室,随后径直推门闯了进去。
屋内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陆玄翊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看起来很像是被人一把推出来的,尴尬地对他干笑:
“霜序,你怎么来了?”
霜序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番,确认他只是满身灰土,并未受伤,便一言不发地拨开他,继续往里走去。
屋内窗户大开,一道同样一身狼藉的黑影正跨坐在窗框上,半个身子已然探了出去。
迎着霜序冷若冰霜的注视,楚明渊默默收回腿,退回屋内,主动交代:
“只受了些皮外伤。我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霜序根本不等他说完,几步逼至近前,双手用力一推,把他按坐在椅上,紧接着又抬手压下他挡在额前的手臂。
额角血色暴露出来,那是一道足有寸许长的伤口,只差分毫便会贯穿眼睛。
眼看霜序眼里都要喷出火星,他心感不妙,连忙将手搭上霜序腰间揉按:“昨夜没休息好吧?瞧你眼圈都黑了,腰也这般僵硬。”
霜序被按得舒服,眼眸不受控制地眯了起来,但还是挣扎着怒道:“你休想转移话题!这次明明是你的错,该罚……唔——”
“这几日你我连面都见不上几回,你要如何罚?”他脱口而出,语气尖刻。
此话落下,两人同时愣住。霜序茫然地扑扇长睫,唇瓣翕动,欲言又止。
似乎有一幕纱帘在他们之间拂动起来,几欲掀开。
他心里在深深叹息,嘴上却说得平和:“我是忧心你的身子。我早同你说过,不必日夜守着苏凝霜。”
那纱帘复又垂落,霜序仍有些恍惚,轻声道:“我知道,我只是……对她心怀愧疚。”
说罢,他打开药箱,开始为楚明渊处理伤口。
屋内安静下来,陆玄翊方才溜出去避难,此时才敢重新进来。他走得蹑手蹑脚,却还是被霜序察觉。
“我们扯平了,你不许再因为我先前瞒你的事生气了!”霜序头也不回地喊道。
陆玄翊哪敢说不,看了一眼楚明渊额角伤口,以德报怨地替楚明渊解释道:“殿下本可安然无恙,这伤是为保护断后那几个兄弟落下的。”
霜序不置可否,转而问:“你们今夜究竟去做什么了?”
“本意只是想将诱饵抛入敌营,没想到反倒钓出了一条大鱼。”陆玄翊沉下脸,说,“齐军显然知晓我们的行动计划,提前设下了埋伏。”
“有内奸通敌?”霜序也蹙紧眉头,“那人应当不是苏凝霜,我一直跟着她,她甚至不知你们举行过仪式,更遑论夜袭。”
“能将计划掌握得如此详尽,祸根定然出自军营内部。”楚明渊按上霜序眉心,把那两条眉毛缓缓抚平,温声道:“你不必为此费神,我已有头绪。”
“对,你看好那可怕的女人就好,打仗的事交给我和殿下。”陆玄翊附和道,突然跳了起来,“糟了,那些伤兵还在楼下,我得赶在其余人醒来之前,跟他们通个气——”
他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霜序也包扎完毕,满意地看着自己方才顺手画在纱布上的小狐狸。
楚明渊却并未放开他,手掌仍覆在他后腰,把那僵硬的肌理一点点揉开。
霜序正从嗓子里呼噜呼噜,腰眼一处穴位忽而被揉稔,酸麻感瞬间窜开,令他腰肢一软,向前倾倒。
楚明渊迅速直起上身支撑霜序,但霜序在同时下意识地屈起了一条腿,动作交错间,他的膝盖顺着木椅滑入了楚明渊双腿之间。
“唔……”
霜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上半身已完全趴伏在楚明渊胸前,睫毛倦怠地垂落,遮住了一半眸光,软声抱怨道:“你这次……揉得不舒服……”
“嗯。”楚明渊也什么都没说,一面神色如常地继续为霜序揉腰,一面冷静地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直至忍耐的极限,他才揽过霜序,抱孩子似的圈锢在自己胸膛与臂弯之间。
“眼下无事,你歇一会儿,我垫着你。”他低声道,托起霜序的后颈,让他枕上自己的手臂。
霜序柔顺地蜷缩起来,像一株藤蔓攀上他,忽然对他耳语:“还是在你旁边睡得舒服……嗯,今夜我还是同你睡吧。”
仿佛有股热流随着这句话渗入心口,将他空落了一整日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他没有告诉霜序,昨夜霜序第一次主动离他而去后,他独自躺在榻上整整一夜,竟是一刻也不曾合眼。
藤蔓缠树,经年累月,早已分不清是藤离不得树,还是树舍不下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