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来……”霜序轻声开口，挣扎着从楚明渊怀里下来，“我知道怎么解。”

他颤巍巍地走近，跪坐在顾芷身侧，拨散自己的长发。楚明渊扶在他胳膊上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回身替他挡住众人视线。

阴影遮蔽之下，他指尖点上顾芷后心，将妖力一并注入。效果立竿见影，顾芷的胸膛立刻向上一挺，口中重新逸出呼吸。

霜序如释重负，倒回楚明渊怀里，埋入男人袖间闷咳起来，脊背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另一旁，顾芷被陆玄翊的大嗓门生生唤醒，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当即一把推开陆玄翊，直扑霜序，抱住他嚎啕大哭：

“先生！我以为我害了你，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啊啊啊……”

霜序刚刚起身，又被她扑回了楚明渊身上。他正不知所措地轻拍安抚顾芷，后腰忽而被掐了一下。

他回头望去，见楚明渊微微挑起眉梢，眸中现出几分揶揄。

他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被糊了满襟的鼻涕眼泪，才恍然大悟——

顾芷这涕泗横流的哭法，与他可谓如出一辙。

霜序气恼地捅了楚明渊一肘子，不再理他，转而扶起顾芷，道：“你才刚醒，不要如此激动。”

顾芷一边抽抽噎噎地点头，一边将手举到眼前动了动手指，疑惑地“嗯”了一声。

“喂，你干什么？”陆玄翊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瞪她，“哭傻了？”

“呸，再傻也比你聪明！”顾芷头也不回地呛他一句，又蹬蹬腿，喃喃自语，“奇怪，我假死了那么久，即便能醒转，脑子也该受些损伤才是，怎会一点事都没有？”

霜序轻轻咳嗽，转移话题：“你万不可再行此险招了，此次能安然无恙是侥幸，下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嗯，我记下了！”顾芷乖乖应下，“我是听见外面看守的人说，先生和天师逃走了，我怕他们又拿我当诱饵去害先生，这才装死。”

闻言，霜序眼眶红了，感动得说不出话，心疼地抚摸她散乱的麻花辫。

“那你这一身血污又是怎么回事？”陆玄翊皱眉追问，“顾芷，你能不能也看看我，我方才也被你吓得魂都飞了！”

“那不是她的，是我的。”那年长女子平静地说，“我流产了，顾姑娘替我止了血。”

陆玄翊神情一滞，那女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世子殿下不必费心宽慰。这个孽种本就不该存于世间，留它在腹中，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没了才好。”

“……”陆玄翊沉默片刻，沉重地点了下头，“你自己觉得舒心便好。”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楚明渊适时接过话头，安排众人继续在此处躲避火势，自己则准备与陆玄翊等人再向内查探，搜集证据。

他本欲将霜序也留下，但霜序显然一刻都不愿与他分开，脸黏上他掌心，软声央求：“我闻到深处有血腥气，里面定还有伤者，我随你们一起去看看。”

他拭去霜序唇角血沫，无奈地搀扶起他。

霜序要去，天师自然寸步不离，一行人便不再耽搁，向长廊深处走去。

行至尽头，一扇铁门森然矗立眼前。门内原本隐约可闻窸窣动静，可当他们靠近，那声音却诡异地归于死寂。

凌飞砍断门锁，一脚踹开铁门，几人霎时被恶臭熏得几欲作呕。

此处似乎也是一间地牢，最深处竖起一片栅栏，里面铺着肮脏潮湿的草垫，角落里扔着一个食盆，不知多久没清洗过，已然腥臭污黑。

这犹如圈养牲畜的地方，竟蜷缩着好几道人影。听到门口声响，他们整齐而缓慢地转过头，一双双眼睛幽幽钉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瞧见这几人中居然还有几个男童女童，凌飞怒火中烧，大步冲了过去。离他最近的是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妇人，瞥了他一眼，蓦地凄厉惨叫起来。

“不好，她流血了！”见她身下汩汩涌出大量鲜血，凌飞再顾不上其它，径直飞扑向栅栏。

楚明渊却在扫过栏内那些人后神色剧变，足下发力猛冲，试图拦下凌飞，但终究迟了半步。

这些人明显与外面囚室中的女子不同，他们个个面目平庸，且恰恰是平日里最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几类人——老妪、孕妇、孩童。

只见那老妪脸上倏然裂开森寒诡笑，隐在草垛中的手微微一动，按了下去。

咔啦！

两侧石壁开启数个碗口大的黑洞，大股大股浓雾自其中汹涌喷出，甜腻香气转眼弥漫了整间囚室。

楚明渊只来得及推开凌飞，自己被那雾气兜头笼罩，身子晃了晃，双膝重重砸落在地。

“殿下！”凌飞与陆玄翊皆惊骇失色，一面呛咳一面上前。正奋力将楚明渊拖离烟雾，霜序的声音清凌凌地响起：

“当心那几个人，他们要自尽！”

陆玄翊闻声回头，方才那个妇人已歪倒在血泊之中，垂落的手边赫然躺着一把剪子。

——她根本不是流产，是亲手用这把剪刀戳破了自己的肚子！

他强忍眩晕与恶心，翻入栅栏内。

短短几息之间，这几人都似彻底疯癫，就连那看似最无害的女童也死死攥着发簪，决绝地刺向自己咽喉。

好在陆玄翊动作更快，及时劈晕了他们。可不过刚松口气，他的面色就骤然阴沉下来。

他终于察觉了体内异样。

几步之外，楚明渊倒在地上，已经因为吸入毒烟过多而昏死过去。

凌飞则狼狈地跌跪在地，脖颈到脸庞涨得赤红，扯着衣领粗喘道：“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热死了……”

陆玄翊没回答他，勉强站稳身体，用手紧压腹部，以压制那邪火。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楚景琰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个遍，神思昏聩间，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把楚明渊也捎带上了。

“是春药……”这时，霜序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他太虚弱了，声音绵软无力地拖曳着，细长眉尖因担忧而蹙起，向门内几个男人展开双手。

“过来，我帮你们把脉看看……”

然而下一瞬，他惊愕地发现那些望向自己的目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