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香由一种西域毒花碾磨制成,吸入后能麻痹身体,带来片刻虚幻快感。他吸入此香后,确实暂时忘却了反噬剧痛与心中煎熬。
但这种烟草含有剧毒,毒素会缓慢侵蚀吸食者的神智与性命,最终使人沦为疯子,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而那商人为了控制他,还一次性给他用了超量的香膏。
那一回,他险些就再也醒不过来。虽侥幸逃出生天,并未沦为他人玩物,却已经彻底被瘾症缠上,再难摆脱。
他害怕极了,跌跌撞撞地跑回北营,崩溃大哭。见他如此恐慌,陆玄翊也慌了神,立时提出派人送他回京,楚明渊一定有办法。
他同样将楚明渊视作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答应,恨不能马上飞回楚明渊身边。待清醒一点,又悚然惊觉,自己绝不能让楚明渊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跟随楚明渊初次来到上京的时候,城中贵族与百姓受德玄帝影响,街市上随处可见摊贩兜售各种丹药、迷香,据说一口便能叫人飘飘欲仙,忘记尘世烦忧。
而那时,他尚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笨狐狸,对街上的一切都满怀好奇,毫无防备地就被人骗去。
若非楚明渊及时察觉他跟丢了,回头来找他,他肯定已在旁人哄劝下吞下毒物。
那次,楚明渊罕见的对他发了很大的火,不仅给他讲清楚此物的可怕之处,还说了许多威胁恐吓的话,吓得他一连几宿睡不着觉。
离魂香无药可解,找到楚明渊,也不过是给他自己找一点安慰。对于楚明渊来说,却等同于身边多了一个疯子,随时可能发作,害他深陷非议。
既然注定是一死,自己又何必让楚明渊亲眼目睹自己丑陋地离开?
肩上一重,陆玄翊拍拍他的肩,强打精神道:“别怕,我一回军帐,就把地上的香都重新收好,陛下暂时还不知道。”
霜序定定凝视自己的膝盖,片刻后轻声道:“陆玄翊,你还是把它们还给我吧。”
“不行,绝对不行!”陆玄翊情绪激烈地拒绝,又赶紧压下嗓门,着急劝道,“霜序,你已经吸得太多了,身子会撑不住的!我必须帮你控制分量,等你实在忍不住,再给你一点点,好不好?”
“我忍不了了。”他眼睫微颤,眉尾垂落下来,“离魂香的毒性太烈,虽然不知前日是如何暂且压下,但我能感觉到,它仍潜伏在我体内,过不了几日便会再次发作。如今战事在即,我若瘾症发作失去神智,当众跑去向你索要,别人会如何看你?”
“都到这个时候,你就别再只顾着考虑我,也想想你自己,好不好?”陆玄翊摇头,想接着劝阻,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别的办法。
愤怒与无奈之下,他几乎抡拳锤上自己膝头,被霜序抢先拦下。
陆玄翊低头看去,那两只手瘦骨嶙峋,需合掌方能包住自己一只拳头。
心头酸涩不已,他终是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暂且给你。但这次之后,你定要再交还于我,否则我一定会如实禀告陛下。”
“嗯。”霜序乖乖点头,牵起嘴角笑,“谢谢你,陆玄翊。”
陆玄翊根本看不得这张受尽折磨,却仍强挤笑颜的脸庞,偏头重重抹了一把脸。
——
他又变成独自一人。
日光逐渐黯淡下去,夜幕降临,霜序吃力地从榻上撑起身,缓步走至帐中一隅,掀开帘子。
此处摆着一只浴桶,是陆玄翊拿来供他泡药浴调养身体的。他没用它泡过几次药浴,倒是常觉得自己肮脏不堪,在此搓洗自身。
指尖轻点水面,他热了一桶水,再挑开腰间系带。
寝衣如水滑落,堆叠在足边,两条修长雪白的腿迈出衣裳,跨入浴桶内。
热水漫过胸膛,蒸腾出淡淡粉意。
肌肤下的那颗心因热水刺激而隐隐抽痛,他蹙起眉,向后靠上桶壁忍耐片刻,缓慢睁开眼,疲惫叹息。
突然浑身乏力,布帕执在手中,却迟迟没有力气伸进水里擦拭身体。
他一动不动地浸在热水里,正出神间,帐外传来脚步声。
是楚明渊。他的步伐比往常急促些,想来是在外面听了半晌都没听到动静,担心自己在水里晕过去。
霜序没出声,也没动,很快,楚明渊就猛地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他倾身靠在浴桶边,手臂弯曲,搭在桶沿。
脸颊被热水蒸得艳若桃花,懒懒枕上沾满水珠的小臂,乌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半边肩头没入水中,纤弱腰身隐在水波下,漾出朵朵雪白的水花。
闻声,他慢悠悠抬起眼,眼眸浸染水色,自下而上地望向楚明渊。
对面那双眼睛黑而沉,当水雾漫上,它们模糊一瞬,又恢复如常。楚明渊蹲下来,探上霜序前额,问:“怎么了?又不舒服?”
“嗯……”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吟,婉转若莺啼。
霜序垂敛着眼睫,拉过男人的手,脸颊贴上掌心蹭了蹭,浅浅一笑:“我不难受,还想要。”
那只手掌微微顿了顿,而后用指腹缓缓摩挲他的皮肤。楚明渊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你想要什么?”
他侧过脸,双唇印上楚明渊手腕,似是嗔怪男人不懂他的意思,用虎牙轻轻啃咬。
楚明渊的呼吸渐渐粗重,他复又抬起眼,含笑呢喃:“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