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搁着一幅未收起的画卷。

画中人身着白色剑袍，负手立于断崖之上，衣袂翻飞。侧影清瘦，下颌微抬，像是在望着远方云海。

沈离盯着那画中人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优越的侧脸，这孤傲的小眼神……这不就是他自己嘛！

他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统儿，瞅瞅这画，殷如晦那魔头难不成以前就认识我？”

系统安静了一瞬，似乎在资料库里翻找。片刻后，它坚定地开口：【不知道！】

沈离：“……”

【不过根据本系统纵览百万网文的经验，我觉得那些八卦同人文说的什么露水情缘，说不定是真的！宿主，要不您再深挖一下，说不定能发现更刺激的。】

算了，就知道这满脑子只有废料的系统给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沈离懒得理它，随手在桌案上翻找起来，试图寻找些线索。很快，他的目光被压在砚台底下的一本册子吸引了。那本册子的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边角都翻卷了，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册子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天剑宗秘闻——那些年那些事》。

沈离随手翻开。这书里头记载的皆是天剑宗百年来不为人知的旧事，宗门秘闻、弟子轶事、仙门八卦，写得绘声绘色。而其中大半篇幅，写的都是原主当年在修真界的种种风流旧闻。

其中翻阅痕迹最重的一篇，便是《太一宗少主与沈仙师不得不说的高山流水之情》。在秘境那一段，殷如晦用朱砂笔把“裴墨之”的名字画了个红色的大叉，旁边批注着五个大字：【姓裴的必杀！】

“裴墨之……”沈离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他对这个名字，确实有印象。

十年前，他刚穿进这具身体时，原主才经历完万恶渊那场极其惨烈的血战，灵骨寸断，浑身是血地躺在天剑宗的病榻上，那叫一个惨。

原主大概交友甚广，风头正盛，重伤的消息一出，宗门内部以及其他宗门前来慰问探望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这位太一宗的少主裴墨之，存在感最强。他不仅连着写了好几封情真意切的长信来慰问，还差人送来了一大堆名贵的丹药和高阶灵石。

可当时沈离刚穿过来，什么都不懂，怕一开口就露馅。这可是修真界，万一被人察觉出异样，当成夺舍的妖邪给当场超度了怎么办？

为了不露馅，沈离果断以“重伤失忆，需要静养”为由，将所有探望一概推了。长老们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心疼得直掉眼泪，直呼天妒英才。

只是那裴墨之偏偏是个执着的人。得知他闭关谢客后，这位太一宗少主竟硬是在天剑宗山门外守了半日。

那日，沈离在榻上睡得昏天黑地。听见小弟子在耳边通报，他困得睁不开眼，只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人走吧，把礼留下就行……”

小弟子一脸悲痛地跑出去回话：“裴少主，您别等了。我家大师兄伤重未愈，实在不能见客。方才在病榻上还在念叨，怕怠慢裴少主，特意嘱咐小的收下您的心意。”

裴少主在门外虔诚且哀伤地立了许久，只好留下厚礼，带着无尽的忧愁与落寞回去了。

醒来后，沈离看见那一排灵光闪闪的玉匣，瞬间精神了。他一边感慨裴少主真是个好人，一边心安理得地把那堆宝贝照单全收。

随后，他还给裴墨之回了一封简短的信，大概意思是：“东西收到了，铭记于心。我还没死透，最近头晕记性差，等我好利索了定登门拜谢，勿念。”

结果这“好利索”的日子遥遥无期。沈离之后天天缩在宗门一边养病，一边研究怎么在修仙界连上网。再加上后来裴墨之似乎被宗门事务绊住，也没再来找过他。

这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他直接把这事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哎……”沈离看着书页上的批注，良心难得痛了那么一秒。

说起来，他这也挺不厚道的。拿了人家那么多东西，连句当面道谢都没有，最后还彻底把人给忘了。

不过裴少主家大业大，应该不会跟他一个病号计较这点小钱吧？大不了等他去了无妄城，把万象阁那十万灵石的大奖领了，再寻个机会给裴少主双倍奉还！

而关于这书册里提到的另外一个人，他的二师弟叶星舟。在寒冰崖陪二师弟那一段，旁边批注着：【叶X舟，下油锅炸之！】

沈离：“……” 二师弟你保重，千万别碰上这魔头。

他对这位二师弟的印象，可比那个只存在于信件里的裴墨之深刻多了。毕竟他刚穿来那阵，叶星舟几乎日日都守在他床前，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后来听说沈离灵骨尽碎、此生再无法修行，叶星舟愣是背着所有人，独自去了禁地，想寻那传说中能重塑灵骨的灵草炼丹。结果草没寻到，人差点没回来。被长老们救回来时，叶星舟浑身是伤，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株枯死的药草，见到沈离第一句话竟是：“师兄，对不起，是我没用。”

沈离当时看着他那副模样，心想这小子真是傻的让人心疼。这份赤诚的真心，在世态炎凉的修真界，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仙门，说到底也是个非常现实的地方。

一开始，各大仙门还念着他封印万恶渊的救世之功，隔三差五派人来慰问，顺便探探虚实。可等时间一长，大家发现他是真的废了，以前那些故交旧友、慕名想攀关系的后辈，纷纷默契地绕了道。大家都很忙，谁有空去搭理一个注定无法再临巅峰的废人？

这十年来，再没什么人主动来找过他。沈离倒不觉得意外。人走茶凉，大抵如此。他对此甚至乐见其成，正好落个清净。

他继续往后翻，发现这本《天剑宗秘闻》几乎被殷如晦翻烂了。书脊松动，页角卷起，有些地方还被朱砂圈了又圈，明显反复研究过。

正当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书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沈离心头一跳。他迅速将那本写满批注的秘闻塞回了原位，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魔界地理志》，摆出一副正认真研读的模样。

下一瞬，书阁大门被推开了。

殷如晦大步走了进来。当他看见沈离竟站在他的长案前时，魔尊大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后退了几步，与沈离拉开了三尺的距离。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沈离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在偏殿待得久了，想出来走走。我见这书阁门虚掩，以为是寻常藏书之所，便擅自进来了。若有冒犯，还请尊上见谅。”

毕竟门是开着的，他也不知道这是魔尊的私人书房。

殷如晦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在那本《魔界地理志》上停留了一瞬。

“无妨。”他的声音低沉，“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