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米迦勒心一沉。他和路西菲尔十几万年相伴，就算现在没以前那么亲密，也还是了解这个天使。路西菲尔越是平静的反应，越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只是在等米迦勒自己把话圆上——当然也有可能圆不上，露出马脚。

“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迦勒迅速决定先发制人，“我一回来你就坐在这儿，跟审犯人似的。我出去休个假怎么了？天堂什么时候规定了我不能出门？”

“我没有说你不能出门。”

路西菲尔皱皱眉，“我问你去了哪里。”

“我说了我到处走走——”

“米迦勒。”

“……”

天使脸色有些难看的盯着光耀晨星，两个人刹那对视。

阳光错落的漏进来，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仿若无数颗细小的金粉飘摇散落。

“你不在天堂，去哪儿了？”路西菲尔说。

“什么？”

米迦勒完全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险些没把持住，好在他怎么说也天使军团待了十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面色僵了僵，千钧一发，他就做出了应对。

“我去了红海转了一圈。”

米迦勒仿若无事道，“怎么，不能去？”

“红海。”路西菲尔并没有对此表现出异议，点了点头，“红海哪里？”

“就……”

“不能说吗？”路西菲尔不紧不慢说，“红海那么大，你总有个大致的区域吧，还是说你连自己去了哪里都说不清楚？”

“……”

米迦勒的脸色是真不怎么好看了。路西菲尔是真不好糊弄，问得滴水不漏，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随便走了走，也没特别注意。”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打死不说了，只要他嘴里没个准话，路西菲尔就不可能抓到他的把柄。

“……”

路西菲尔沉默的看着他。

米迦勒只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时间度日如年。

路西菲尔缓缓地站起身。

“你当时跟我说的是去铃兰宫。”

路西菲尔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你说梅丹佐约了你谈事。”

“……”

这话还真是他说的，放假之前，路西菲尔问的时候他随口扯了个谎，也没放在心上。

“那我也不至于去几天吧？”

米迦勒情不自禁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放几天假我自己出去转了转，有什么问题？”

“……”

路西菲尔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天使没有回头，米迦勒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

而下一刻，他就听见了路西菲尔的声音。

“没有问题。”

天使轻声道。

“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往外走。

米迦勒莫名其妙，只觉心头一坠，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路西菲尔！”

门口的人脚步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米迦勒两步绕到书案前面，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什么叫我不想说就算了？你跑来我这儿，问东问西问了一堆，然后扔下这么一句就走？”

“……”

路西菲尔终于回过身。他侧过脸来，那双美丽的眼睛在逆光里颜色似乎又浅了一些，似乎与那冬天的湖泊上结了透明的冰层颇有相似。

“那你告诉我，米迦勒。”

“你去哪了？”

“……”

米迦勒怔了怔，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心知肚明他的伪装骗不过路西菲尔，没办法再编一个更圆的谎。路西菲尔毫无疑问是了解他的，他怎么编，都不影响路西菲尔能看穿。

“……”

路西菲尔静静地看了他须臾。

“你好好休息吧。”米迦勒只听他说，“休假回来，应该累了。”

*

“砰！”

米迦勒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脚凳。那只小小的脚凳在地毯上滚了两圈，咕噜噜的撞到墙根，可怜巴巴的停住了。

“……”

米迦勒站在一地狼藉中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妈的……”

“咚，咚。”

外头传来敲门声，片刻，见里面的人没有回应，那人便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露娜的脑袋探了进来。

“……我方便进来吗？”少女看着殿内的乱七八糟，犹豫了下，轻声问。

“嗯。”

米迦勒并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到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把散乱的卷宗拢了拢。露娜推门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站到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