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许琮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就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长得真像。”

小孩歪了歪头，有点困惑，“爸爸，我不是应该最像你吗？”

许尽欢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长得真像。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齐越，可随后又觉得不可能，齐越不会像陌生人一般说出“长得真像”。

陌生人，没有见过许琮，许琮也没有见过他，第一次知道许琮的存在。

会是谁？

许尽欢安抚了儿子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齐越不在，周围空荡荡的。

屋子里的灯都被打开了，整个房子亮堂堂的，但许尽欢还是觉得有点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围墙之战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看不清伤口，或者说，他的视力开始衰退了。

许尽欢的异能是从眼睛里抽出冰剑，能量耗尽后视力就会迅速衰退，这次虽然没有将异能耗光，但也损耗不少，以至于他的视力从昨天开始下降。

“叮铃——”

门铃突然响了。

许尽欢摸索着从沙发上撑起身，慢慢往门口挪，中途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凳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半个身子都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谁？”

门外传来沉稳的声音：“先生，是我，乌鹤褚。”

许尽欢松了口气，凭着记忆和模糊的轮廓，伸手打开了门。

乌鹤褚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制服，态度依旧恭敬，半点没因为他被贬职就怠慢。

“周决译那边有消息了。”乌鹤褚直接进入正题，“查到他在大会议期间回过B区，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匆匆离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会议那段时间，各安全区互通，人员来往没有详细登记，具体行踪……还需要再花点时间才能查清楚。”

乌鹤褚离开时看了眼昔日的上司。

青年的身体看起来很脆弱，他的一只胳膊撑着身子，歪着头崩出格外瘦弱的肩颈线条，他一直低着眼睛，只有在乌鹤褚离开的时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直勾勾地看着人，有种空洞的不真实。

乌鹤褚心中升起疑惑，似乎从他进来后，许尽欢就没换过姿势，一直倚靠在墙上。

是身体不舒服吗？乌鹤褚想起许尽欢手腕上的伤，后悔自己没有带伤药过来。

等人走了，许尽欢终于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会儿了。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视力下降的情况了，第一次是在五年前，他在B区那场污染潮里活下来后，因为看不到东西，就不外出。

整日里窝在卧室，他的眼睛看不到，每天活动的地方只有一点点，吃的东西也乱七八糟。

许尽欢的肠胃不好，经常因为吃错东西，而吐得死去活来，他一直以为是正常的胃病，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出现了问题。

于是他摸索着去了医院，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他怀孕了。

起初只有震惊，震惊到说不出话。

可等那股劲儿过去，他慢慢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本就是父亲生下来的，本就和常人不一样。

从医院懵懵懂懂走出来，许尽欢没走远，就近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明明几分钟前还满心震惊，可指尖轻轻贴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时，他竟出奇地平静，甚至飞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是个温和的春天，风都是软的，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吹散了眼底的迷茫，也揉软了他向来冷情的眉眼。

他自己全然没察觉，平日里疏离冷淡的脸上，此刻漾着一层温和的笑意，眉眼弯弯的。

他眼睛看不清，以前不在意，可现在，却会下意识地放慢动作，走路轻手轻脚，连呼吸都放得平缓。

没人教他该怎么做，他只能自己摸索。

不再随便吃冷掉的干粮，不再熬夜，不再像独自一人时的莽撞。

孩子出生时，很惊险。许尽欢因为视力受阻，从小台阶上跌落，是那位陌生人救了他，并帮他做了手术，保住了孩子。

许尽欢的视力依旧没有恢复，他笨拙地学着父亲的样子去照顾孩子，磕磕绊绊将孩子养到这么大。

他的视力是一点点恢复的，五年前那次异能消耗最严重，恢复时间也更长，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年。

这次，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重新获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