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轩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声音稚嫩却坚定:“阿姐别哭,我们回家!以后阿姐在哪我就在哪!等阿轩长大来保护阿姐!”
冬青一把搂住面前的小人儿泣不成声。
翌日晚,流叶奉冬青之命去请沈玉珩,她到知行居时,沈玉珩正在书房。她只好拜托福安通传,说是少夫人有要事相商。
沈玉珩听后浅浅点头,让她在门外等候。
流叶等了一炷香的时辰,书房内一丝动静也无,不由心下焦急,又催福安再去通传。
沈玉珩皱眉,沉声问道:“她可曾说少夫人有什么事?”
福安面带犹豫,踯躅片刻才支支吾吾地说:“说是……请您去商量……和离的事。”
沈玉珩执笔的手倏地一顿,锋利的墨迹竟生生透过了纸背。
他先是一惊,随后愕然失笑,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并未因忠勤伯府的事责备她一句,她竟然率先提出和离?他倒是想听听看她要说些什么!
看到沈玉珩出现的那一刻,冬青微淡淡笑了笑,“来了?坐吧。”
这是沈玉珩第一次踏进清涵院,却没想到是为了跟她谈和离的事,冬青只觉讽刺。
沈玉珩暗暗观冬青神色,不见生气、伤心,更没有不满和质问,她平静地近乎机械微笑的提线木偶。
“听说你想和离?” 沈玉珩率先开口。
“是。”
“为什么?”
冬青很想大笑,他居然问她为什么?她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演戏呢!
这时她又想起,那次在药铺门口,他曾说不要轻易亮出底牌,任他人拿捏。他一直都是如此,只不过现在是为了对付她而已。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轻易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呢?
此时的冬青已经没有力气过多解释,只淡淡说道:“没有为什么,只是累了,不想再留在这里罢了。”
“如果是为了前几日忠勤伯府之事,我已经处理好,你大可不必如此!日后若再见到张小姐,你道个歉便好。”沈玉珩眉头紧皱,语气有些不耐。
冬青轻叹口气,已经不想再做过多的争辩,无奈说道:“侯府高门显贵,我不过是清溪村的一个采药女,误打误撞救下你,竟痴心妄想高攀嫁进了侯府。现在我不过是认清了自己,想回到我原本的位置罢了。”
“你非要如此吗?”
“是!”冬青回答的很果断,也很决绝。
沈玉珩很不理解,那日的事虽说确实让他失了脸面,但又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否则当初她又何必处心积虑的嫁进来?
但事已至此,若她执意要走,那他便成全她。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如你所愿。”
闻言,冬青立马吩咐道:“流叶,备纸笔。”
沈玉珩气极反笑,就这么着急吗?一刻都等不了?
他接过笔,写的很快,字迹肆意狂放。写完后,再在末尾处签字画押,随后撂下笔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突然停下,转身看着冬青说道:“虽说这桩婚事的开始和结局都不尽如人意,但你我二人毕竟夫妻一场,你一个女子带着弟弟讨生活实属不易,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冬青轻笑一声,道:“好。”
沈玉珩嘴唇紧抿,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他并未回头,良久才问:“这应当就是你嫁来侯府的目的吧?”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望和嘲弄。
他说这话本就不是想听冬青的回答,说完便疾步离开了。
冬青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眼眶开始酸涩,才无声的笑了。
在他心中,只当她是个唯利是图、趋炎附势的虚荣女子罢,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嫁进来。
他从来都不懂她!
冬青走时只带了一个包袱,她只拿属于自己的东西。
流叶送她到了院外,跟在她身后哭成了泪人。
冬青笑着安慰她:“傻丫头,我这个主子既没地位又不得恩宠,你跟着我挨了不少白眼,一直以来受苦了。我走了,你日子还好过些。”
说着,又给了她一包银子,让她去托托关系找个好差事。
冬青又问流叶永安城里有没有接收捐款的善堂,从她嘴里得知,有一名叫养济院的地方,专门收留鳏寡孤独贫病无依者,那里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在侯府一年,临了却只有流叶一人相送,冬青感慨般笑笑,拉着阿轩继续向前走。
他们是从偏门离开的,出了门,冬青最后看了一眼那森然高大的青灰外墙,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