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专程买了几包糕点,分给安叔以及其他帮忙的邻近摊主。没想到大家连连推辞,直说她为南市办了件大好事,怎么还能要她的东西。冬青劝了好久,这才让他们收下。
冬青刚支好摊,福安这头就收到了消息。他一个下人,虽然不懂世子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却也知道他对冬青很上心,是以立马就禀报了上去。
沈玉珩虽然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但福安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立马就从他微妙的表情中看出,他其实很在意。
果然,第二天,沈玉珩手头的事都已忙完,却故意磨磨蹭蹭的不走,待看到蒋大人起身,这才跟了上去。
“蒋大人这是要回家还是去哪?不如我送你一程。”
对方却摆手,“我这是打算去找个小店用些饭食,也不顺路,就不劳烦沈大人了。”
沈玉珩早就打听清楚了,蒋大人老家在西北,家中还有七十岁的老母,故而妻子留在了老家照看。
蒋大人和妻子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到了永安城后也没纳妾,家中也没有请厨子,只有几个浆洗洒扫的老仆,顺带着做些灶上的事。因此,他每日散了衙多半是去外面的食肆吃饭。
沈玉珩这话可谓是明知故问。
听了蒋大人的回答,沈玉珩挑眉,道:“哦?可是去南市吃面?倒也不麻烦,正好我今日想多走走,正要从那里经过。”
蒋大人却道:“听说前段日子‘面条西施’勇斗歹徒受了伤,已经十几日没支摊了,说起来她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勇斗歹徒?女中豪杰?沈玉珩不由失笑,她也的确配得上这些称谓。
“可我似乎听说她又回来摆摊了呢,莫不是我听岔了?”沈玉珩说道。
蒋大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他已经多日没吃到好吃的面食了,馋那一口馋的不行,当下就决定改道南市。
又见到沈玉珩,冬青感觉内心都已经麻木了。实在是他来这里的次数太多,她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忽略他了。
冬青笑着跟蒋大人打招呼,待看到他身旁的沈玉珩时,又变得面无表情。
蒋大人本不是个心细之人,但此时也意识到她对沈玉珩态度的不寻常,不禁问道:“沈大人可是何时得罪了简小娘子,怎么她对你好似有些不满?”
沈玉珩苦笑道:“可能吧……”
冬青将面端了过去,跟两人再无任何交流。
这时,阿轩突然急冲冲地跑来,停下来时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冬青连声让他慢些。
蒋大人是这的熟客了,也认识阿轩,见他跑的这般着急,问道:“阿轩可是有什么遇到了好事,怎么如此激动?”
阿轩这才看到蒋大人,知道他是吏部的大官,整理好衣衫和他见礼问好。待看到一旁的沈玉珩时,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怎么又来了?”话中不欢迎之意甚是明显。
蒋大人一听这话,这才觉出不对劲来,听起来他们以前应当是认识的,只是不知为何姐弟俩都对沈大人一副不待见的样子。
堂堂侯府世子,又是朝堂新贵,一般人巴结都还来不及。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便多问。
冬青却皱起眉头,她与沈玉珩如何是她的事,她不希望阿轩因为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忘了自己的修养和气度,更不希望他长成一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之人。
“阿轩!”冬青叫他。
阿轩见冬青脸色不好,听出她话中暗含的阻止之意,没再多说。又从怀中拿出信,道:“阿姐,王大嫂来信了。”
冬青面上一喜,连忙上前接过信。当初离开时,冬青特意回了清溪村跟王大嫂一家道别,王大嫂当时便叮嘱她到永安城安定下来要给她去个信。
她和阿轩安顿好以后就给她写了信寄回去,可却一直没收到回信,拆开信看了才知,前一阵子他们忙着春播不得闲,等忙完了就立马到镇上找人回了信寄过来。
王大嫂说他们一家都好,信的末尾还说起了冬青三叔一家。
开了春,简青松生了大病,可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不出到底是什么病,四处求医问药花了不少钱,可病却越来越重,现如今竟是连床都下不得。
他那个儿子也是个不孝子,眼看治不好了,花出去的银子都打了水漂,索性不管他老子了,一文钱都不给。
一家子隔几日就要吵一架,村里人一开始还劝,现在都见怪不怪了,还有很多人说这都是欺负冬青他们姐弟俩的报应。
冬青看了这些却并不见得多高兴,他们能有今日那都是他们应得的。她奶奶还在时,便偏心三叔这个小儿子,宠的没边,养成了横行霸道的性子。现在他更是将自己的儿子也养成了游手好闲、目无尊卑的模样,他自己种下的苦果,怨不得别人。
冬青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旁的沈玉珩此刻却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不是不识字吗?何时竟学会了读书认字?
当初在清溪村时,他只是提到书上讲的药材,她就满眼崇拜地看他,还说以后一定要让阿轩也去学堂念书,成为他这样学识渊博的读书人。
没想到,短短几年不见,她不仅做到了当初的承诺,让阿轩进了永安城有名的学堂,竟然自己也学会了认字。
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