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今天,都是他应得的。
他只能默默苦笑。
冬青这头正抱着孩子,四处张望着寻找孩子的家人。抬眼间,不期然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沈玉珩。
她愣了一下,却很快被传来的呼喊声吸引了过去,是孩子的母亲找来了。
孩子听到母亲的呼唤,大声回应。很快,一个年轻妇人循着声音找了过来,待看到孩子的身影,几乎是飞奔了过来。
妇人衣着不凡,身后跟着四五个婆子女使,应是出自富贵之家。她听说了事情的起末经过,被骇得心惊肉跳,搂着孩子哭得梨花带雨。
等她平复下来,冬青这才知她夫家是永安城有名的皇商云家。
她嫁进去三年一直没有生育,婆母便打算给丈夫张罗妾室。奈何夫妻二人感情甚笃,被丈夫拒绝,她又刚好在此时诊出有孕,这才断了婆母的念头。因此,这个孩子对她乃至整个云家,都是极为宝贵的存在。
知道是冬青救了孩子,云夫人深深朝她作揖。冬青赶忙扶起,又连连回道:“不敢当”。
云夫人却执意要感谢她,她救了云家唯一的嫡子,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云家来说都是极大的恩情。
云夫人取下手上的金镶玉手镯,要当作谢礼送给冬青。这手镯做工精致,一看就知很是贵重,但冬青救人也并不是为了这些,很快摆手拒绝了。
云夫人却说:“姑娘可是嫌这礼太轻了?”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拔发间的白玉簪子。
冬青急忙阻止,“云夫人,万万不可!今日能救下令郎,实属巧合,我也并不是为了钱财行事,只是恰巧碰见,便随心而动了。夫人刚刚行此大礼,已经是表达了谢意,再不必破费了。”
云夫人见冬青双目清明,行事坦荡,知她所说都是肺腑之言,的确对钱财无意。若她再坚持,反而是亵渎她一片赤诚之心,更是不妥,便不再劝。于是做出承诺,若以后她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云府找她。
今日这本是逢凶化吉的喜事,冬青也就不再与她争辩,笑着应下。
沈凤仪本来和二哥走得好好的,可他突然发了疯一般往前跑去,她愣了一下,才看到远处的冬青。
她怎么会在这?二哥跑去干什么,救她吗?
等沈玉珩停下,沈凤仪这才小跑着追上去。可沈玉珩却站在原地不动了,她只好等着,也听见了冬青和云夫人的对话。
见冬青没有收云夫人的镯子和玉簪,沈凤仪轻笑一声,大声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出身乡野的前嫂嫂吗?”那个“前”字,她咬的格外重。
沈凤仪见冬青不说话,又道:“云家可是鼎鼎有名的皇商,也不缺那些钱,我看嫂……哦,不,简姑娘,你这一身布衣,看起来日子过得也并不宽裕,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莫非是以退为进,想要的更多?”
冬青看到沈玉珩时,注意到了他身旁站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她本以为是和惠公主,没想到竟是沈凤仪。
几年不见,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只是现在,她再也无需忍耐。
冬青冷笑一声,“我怎么做,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倒是你让我见识了侯府的教养,原来就是教小姐这样说话的。”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沈凤仪却被气的不行,她一个乡野村姑,竟敢这样跟她说话,立刻就要出言反驳,却被沈玉珩厉声喝止。
一旁的陆章听到这些不由心下惊讶,难怪那天晚上沈玉珩会出现在南市,原来他们居然是这样的关系。但看他对简姑娘如此关切的样子,并不像是和离之人该有的态度。
而他这个妹子却完全不同,能说出这话,就表明她对简姑娘没有一丁点的尊重。
她真是带给他太多意外了,有点意思!
陆章微笑着上前,同沈玉珩见礼,“沈大人,又见面了。”
沈玉珩只觉他笑得刺眼,仿佛是来同他炫耀一般。但面上却还得保持体面,遂扯了扯嘴角,回礼问道:“这么巧,陆大人怎会在此?”
“今日天气甚好,便出来跑跑马,恰好看到惊马伤人,这才碰巧救下简姑娘。”
陆章见沈玉珩浅浅颔首,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微微挑眉,随后便很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众人散去,沈玉珩犹豫着该如何上前同冬青说话。犹豫半晌,刚跨出一步,正要开口,冬青却带着阿轩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玉珩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姐弟俩的背影渐行渐远。良久,暗自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往回走。
这时,沈凤仪小声嗔怪道:“二哥,刚刚你为何要替她说话?当初明明是她耍了手段才嫁给了你,否则,以她那样低贱的身份,连给你做妾都是高攀!”
“四妹!”沈玉珩大声喝道:“这样的话,往后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次!否则,哪怕你是我的妹妹,我也绝不留情!”
沈凤仪又惊又怕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二哥会为了一个和离四年的乡下女人斥责自己的亲妹妹?
但她知道生气的二哥有多可怕,就连父亲都拿他没办法,只好低着头小声答应。
回府路上,沈玉珩还想着江畔发生的事。
他一直以为她们姑嫂二人相处融洽,他从未见过两人红过脸,连一点言语上的摩擦都不曾有。可今日看到妹妹对她说话如此不客气,甚至是明目张胆地嘲讽。而她的反应表明,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一直理所应当的以为,即使没有他的庇护,她凭借世子夫人的身份也可以过得很好。直到今日,他才发觉她在侯府的那一年,似乎跟他想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譬如,她当初主动提出和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