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又舔着笑脸问:“世子爷今天传我来就是问这些事吗?”
沈玉珩似笑非笑,“那你以为呢?”
李妈妈笑的谄媚,道:“老婆子还以为是差事办的好,得了世子爷青眼,要打赏我呢!”
沈玉珩的手在高几上轻扣几声,“哦?福安是这样跟你说的?”
福安赶紧摇头,“世子爷,我没有……”
沈玉珩却道:“没错,是该赏。”
得了这话,李妈妈面上的喜意藏都藏不住,满脸期待的看着沈玉珩。
沈玉珩还在笑,但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福安,你不是说她儿子在马厩做事吗?那就让她去马厩陪她儿子吧。唔,也不做别的,就让她清理马厩,铲铲马粪好了。”
李妈妈蜡黄的脸皮霎时变得惨白,扑到沈玉珩身前跪着哭喊:“世子爷,老奴是哪里错了?老婆子一把年纪,饶过老奴吧……”
沈玉珩终于沉下脸,声音冷厉:“来人,拖下去!”
很快李妈妈便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
终于清静了!沈玉珩揉着眉心,吩咐福安:“到回事处问问,那两个丫头现在在哪个院子当差,找到后带来见我。”
流叶如今在浆洗房中做事,很快被带了过来。而流苏因为企图勾引沈龙飞,被何氏发卖了出去。
听到世子爷问起当年少夫人主动和离之事,流叶很是惊讶。当年少夫人还在时,世子爷便对她不闻不问,怎么反而在和离四年后问起这些事?
不过她一个下人,哪敢揣测主子的心思,便将知道的一一道来。
“当时少夫人从忠勤伯府回来就不对劲,总是心不在焉。那天晚上还被夫人叫到了雅馨院,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怒气,过了会就一个人默默坐着发呆,眼睛里死气沉沉的,到了三更天才熄灯睡下。”
忠勤伯府?当时在宴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小姐落水一事是不是他冤枉了她?
沈玉珩又想起当时他听到她说的不屑于世子夫人之位的那些话,他直觉,在此之前定然还发生了其他事。
但流苏已被发卖,一时半会找不到人,这些事也无从得知。
还有雅馨院?何氏又为什么找她?
沈玉珩打断流叶,“你可知夫人对少夫人说了什么?”
流叶摇头,“传话的丫头说只让夫人一个人去,没让我跟着。”
沈玉珩浅浅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从雅馨院回来的第二天,本该下学的时辰阿轩少爷却失踪不见了。少夫人刚开始还焦急不已,可后来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个人去了雅馨院,也不要我跟着,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带着阿轩少爷回来了。回来后两人就关在房间说了好久的话,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第二天晚上,就吩咐我去外院找您了。”
又是雅馨院!何氏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阿轩的失踪是不是跟她有关?
“可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沈玉珩哑着嗓子问。
“我也提过,可少夫人却好像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选择,直接就去了雅馨院。”
他突然想起她刚嫁过来时,她为了阿轩来外院找他,他却连缘由都不问就不耐烦地让她回去。她应当是从那时就对他死了心,再也不指望他了吧。
沈玉珩吩咐福安带流叶下去,并去回事处说一声,把她升为二等丫头,安排到寿萱堂做事。
流叶赶忙谢恩,临走时犹豫半晌,才道:“我一直跟在少夫人身边看的很清楚,少夫人心中定是喜欢世子爷的。当时您来找她一起看望老夫人,她立马就让我准备热茶点心,还打算换身衣裳迎您,她其实一直都在等您来清涵院。她还打算给您做护膝,可还没来得及,你们就和离了……”
“这府中除了阿轩少爷,没人对她好。所有人都说她攀上了高枝,一朝山鸡变凤凰。他们嘲笑她的出身,嘲笑她不得您喜爱……就连四小姐,也经常当着她的面故意说些话让她难堪。就因为我曾经伺候过少夫人,四小姐才会找了个由头,将我从她的倚兰轩赶到了浆洗房……少夫人她,在府中那一年的日子很是艰难……”
沈玉珩想起两人从寿萱堂出来经过清涵院时,她邀请他进去坐坐,他拒绝后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当时不曾注意,现在想来,若那时他看她一眼,定然能看穿她故作的坚强和眼里掩不住的失望。
当时她明明是喜欢他的,可他却被偏见蒙蔽了双眼,漠视她,冷待她,让她一点一点寒了心。
本来,清溪村的那段时光亦让他对她动了心。可他却被流言所蛊惑,只恨自己曾对这样一个贪慕虚荣之人动过情,将那份动心全数化为厌弃和嫌恶。
他们之间,其实本不该是这般结局的。
他眼睫低垂,指节攥得泛白。他从未如此痛恨过去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她呢!
沈玉珩问了流叶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少夫人走时有没有带走我给的那些银票?”
“银票?”流叶疑惑道,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少夫人临走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托关系找个好差事。又问永安城里有没有接收捐款的善堂,我便跟她说了养济院。她不会把银子捐出去了吧?”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让福安带流叶下去。
一切都对上了,为什么她拿了那么多钱却还在南市摆摊,甚至为了生活跟人拼命。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碰过他给的一文钱!
那时的她,到底是有多伤心、多失望,才会不顾一切,只为了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她要她的世界里,再没有沈玉珩这个人一丁点的存在!
他开始笑,那笑声透着苦,眸中的悔恨和悲伤满的快要溢出来。
良久,他眼神又变得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氏!有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