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几日前,和惠公主便提前同沈玉珩说了今日要来南市看万和班表演的事。他知道阿暖此举的言外之意,她是在替他创造机会,但他却实在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出现。
毕竟,她肉眼可见的不欢迎他。若他去了,反而会坏了她的心情。
他心里这么想着,到了晚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出了门。等他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南市。
他摇头失笑,正要往回走,却见街道另一头有人神色慌张地飞奔,后面跟着跑来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大喊着“死人了”“出事了”“着火了”等话。
沈玉珩心头一跳,心中暗道,不好,她有危险!
随着朝他跑来的人越来越多,灭顶的恐慌感快要将他淹没。这一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逆着人流疯狂朝表演的地方跑去,心中暗自祈祷,她可千万不能有事!
他艰难穿过人群,不停地向前挤,终于,隐隐约约间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心头一喜,奋力朝她的方向前进。
可等他终于看到她时,却见她嘴里呼唤着阿暖,仅凭自己一人单薄的身躯逆行着与庞大的人群对抗,更是险些摔倒被人踩在脚下。
无边的恐惧似乎在胸中憋闷到了极致,等他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所有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所有的话未经思索便出了口,说出口后他才察觉自己的口不择言。
沈玉珩突然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斥责。冬青心头被撩起了火气,仰着头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有火:“关你什么事?”
她声音冷厉,说出口的话字字带刺:“我往哪儿跑,是死还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求你来帮我,你是我的什么人,又凭什么跑来这里教训我?”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人群里走。
沈玉珩眼尾发红,死死抿着唇,目光隐忍。可他却仍不忘此时的处境,见冬青要走,手掌死死扣住她肩头,将她牢牢揽在自己怀中,不容她乱跑。
“不论你对我有多么讨厌和怨恨,此时此刻都不是乱跑的时候。阿暖身边有暗卫保护,你不用担心。这里太过危险,当务之急,是咱们得先出去。”
冬青拧眉,用力挣扎,却难以挣脱。虽然她在女子中算是力气大的了,但沈玉珩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又习过武,若铁了心要制住她,她也没什么办法。
况且,他也的确没说错,若她执意在这闹起来,怕是会让现在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难以控制。思及此,她安静下来,不再反抗。
沈玉珩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侧过身,把她整个人护在里侧,用自己的肩膀挡着从后面挤来的行人,把所有的推搡和冲撞都挡在了外面。他垂头去看,却只看到她到现在都梗着的脖颈,根本看不清脸。
一路上,沈玉珩将冬青紧紧护在怀中。冬青心中别扭,浑身都感觉不自在,不自觉地挣扎着离他远了些,却很快被他揽得更紧了。
经过好一阵推攘,两人终于穿越了人流,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
清冷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柔柔地落在冬青身上,光影流动间,显得她精心装扮过的脸愈加动人。
冬青此时微微喘着气,发髻有些松散,白玉兰簪子歪斜着,仿佛随时要坠下来。衣襟凌乱,领口微敞,细长白皙的颈项在月色下显出莹润的光泽。
有些狼狈,却又说不出的好看,沈玉珩一时间有些看痴了。
良久,才听到他刻意放轻了的声音:“你今天……很好看。”
冬青一怔,没有接话,很快别过脸去,朝巷口张望,似乎在看街上人流散去了没有。
沈玉珩也移开眼,嘴唇翕动几下,好几次之后终于再次开口:“阿轩在宫中很好,安排的住处清幽雅致,宫中的太监伺候的很尽心,太子对他亦是以朋友相处,你……莫要太过忧心。”
冬青不知他此时为何要说起这些,他似乎从没有这般平静对她说过话,心头泛起焦躁,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就提步朝巷口走去。
好在,兵马司的人已经赶到控制了局面,现下街上已经恢复了秩序。
冬青正看着一列官兵从身前走过,队列后方突然冲出一人,急匆匆地跑到冬青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焦急问道:“你没事吧?”
冬青笑着看向陆章,“我没事,多谢陆大人关心。”
接到南市发生变故的消息后,陆章立马就带人赶来了。路上遇到了孟将军与和惠公主,他才知道冬青竟被卷进了人群,安排好一切后,当下就带了人来找她。
可当他看到巷中缓缓走出来的沈玉珩时,他知道,他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