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仁约吴世勋见面那天，首尔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宿舍人太多，隔音也不好。他选了汉江边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雨天没什么人。

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车停在咖啡馆对面的巷子里，引擎熄了，雨刮器还在来回摆，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遍遍推开又聚拢。

手机屏幕亮着，是金珍妮发来的消息，他没点开。

他在车里等到了最后一分钟才下车。推开咖啡馆门的时候，吴世勋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替他点好的冰美式。吴世勋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软软搭在额前，戴了口罩。

“哥。”吴世勋看到他，微微抬了抬手。

金钟仁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他强迫自己往后靠了靠，摘下口罩端起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

“哥。”吴世勋有些困惑，“特意约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金钟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他已经憋了一周，这段时间里他反复说服自己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甚至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来开这个口。

兄弟？队友？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身份。

“世勋呐。”金钟仁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关于…你的女朋友…富江。”

吴世勋抬眼，目光安静落在他脸上，没说话。

金钟仁别开视线，语速加快：“上周的聚餐，我看见她和…郑在玹，很亲密。”

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后悔自己选了这个措辞。这话太含糊了，太给富江留退路了。

他明明看到了更多，看见了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郑在玹的吻。

他本该更直接，但是到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去…有不忍、有迟疑、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吴世勋靠在沙发背上，歪了歪头，表情藏在口罩后面看不分明，但他忽然轻叹了一声，轻轻地说了一句。

“所以哥大老远把我叫出来，就是要说这个？”

金钟仁等着他的反应，质问、追问、愤怒，任何反应都行。但吴世勋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一个浅淡的弧度，金钟仁读不懂。

“什么叫‘就是这个事’？”金钟仁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他的嗓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显得有些突兀，前台的女生往这边看了一眼。金钟仁压了压声音，“你女朋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反应就这？”

“我知道。”吴世勋平静地说。

金钟仁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他知道为什么不生气？知道为什么不阻止？知道为什么……

他没问出口，但吴世勋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

“哥，”他说，“我和她之间的事，比你以为的要复杂一点。”

“复杂什么？她出轨了，就这么简单。”

“她开心就好。”

金钟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她开心就好。”吴世勋重复了一遍。“只要我不问，她就不用说谎。只要她不用说谎，我们就还能这样下去，总比分开好。”

“你就这么爱她？”金钟仁问。

吴世勋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也显得格外清透。

他没有回答，但金钟仁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以至于不敢用任何激烈的、可能将她推得更远的情绪去污染这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

吴世勋重新看向金钟仁：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哥。不要跟任何人再提，尤其是……不要让她知道你来告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雨小了一些。金钟仁发现自己之前准备的那些话、那些他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安慰的说辞，一句都用不上。

两个人干巴巴地坐在那边喝完了咖啡。

金钟仁起身去结账的时候，吴世勋忽然叫住了他。

“哥，”吴世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金钟仁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吴世勋坐在那里，头上的顶光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他摆摆手，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冷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街上没什么人，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金钟仁走到自己的车前，却没有立即开门。他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金珍妮蜷缩在录音室的沙发上，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屏幕的光照亮她紧张又期待的脸。她刚刚按下发送键，将那份包含了她即将发行的solo曲和MV粗剪片段的文件，发给了富江。

显示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她的心跳有点快。

这种迫不及待的分享欲的对象是富江，又让她内心有点五味杂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息条左侧的“1”依旧存在。金珍妮刷新了一下对话框，没有。又刷新了一次网络。还是没有。

她开始焦躁地在录音室里踱步，重新点开那个文件自己听，试图用挑剔的眼光评判每一个细节，脑子里却不断想象富江听到时的反应。

视频旁边的“1”消失了。

金珍妮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扑到屏幕前。她死死盯着对话框，等待着。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新消息，什么都没有。只有消失的已读标志提醒着不是幻觉。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