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握拳锤向另一手的掌心,五条悟悄无声息地从咒灵的身后绕了出来。
正准备给她一点最强的登场动画效果,比如背后冒出圣光之类的,结果这个少女咒灵竟然只是盯着自己的左手出神,眉头也无意识地皱起,像是遇见了世界难题。
在咒灵的脸上看到这种极具人性的表情就是会让人有点绷不住啊。
井上深月当然比五条悟想象的要聪明,先一步让她察觉五条悟出现的并不是那股一旦他踏入这片场域便会压制一切的咒力气息。
而是陡然松懈下来的,那根紧绷的丝线。
并且随着以为自己的踪迹隐藏的非常好、得意地甩尾巴的白毛少年向她不断缩短的距离而变得越发从容起来。
勾缠着小指的,滚烫的温度,在夜空中绽放的绚烂花火,夏日的蝉鸣,广濑川静谧的潺潺流水,半空中靠近相撞的面具。
“我说,可别再想着和我躲猫猫哦。”
那柔软的、漂亮的白色发丝,比记忆里要再长上一点,显得秀气而又精致,直愣愣地挺立在眼前。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五条悟有些不耐地鼓起一边脸颊,圆润的猫眼半眯起来,散发着危险的信号。
理、理、他、啊,这没礼貌的咒灵,别人在讲话哎。
井上深月顺着他倾泻而下的无声威压抬眼看他,傻傻地将左手举到脸边,对着他勾起一个堪称灿然的笑容。
悟宝宝,你呀,那个时候说了什么呢。
你立下了怎样的束缚?又以什么做代价了呢?
…这是什么术式发动的手势吗?还以为会有术士公开什么的呢,五条悟立刻飞身闪躲,几乎跳到了参道尽头,直到停在注连绳前。
铜铃被他极速移动时卷起的风拨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工作日的午后,除了蝉鸣之外,就只有矗立中央的神社静静地观望着他们的交锋。
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那边歪着头的家伙,一脸疑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五条悟率先放下了帐。
毕竟他还欠了好几篇任务报告和检讨还没有交给夜蛾,在这种闹市区和不知名等级的咒灵如果正面打起来的话,造成太大影响可不好收场。
他收起了玩味,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一瞬间那股威压不加掩饰地冲泄而出,无形的力量几乎可以瞬间将方圆五百米的蝇头化为残烬。
井上深月从长椅上挪了下来,远远地喊了一声:
“悟宝宝,不要打架。”
什…什么?!
五条悟还没起势脚下就是一滑,被粗壮的注连绳拦了一下腰才没有狼狈地向后摔去。
刚刚那一下,他听到了什么怪东西?
该死的,这是什么术式?
强撑起架子,五条悟“哈哈哈”地笑了两声,扶好滑落的墨镜:
“啊——原来我的名气已经大到除了诅咒师和杀手,连咒灵之中都有流传啊,不过我可还没有允许你叫我的名字哦,我们并不是那种熟悉的关系…”
心脏骤然不正常地紧缩了一下,好像身体在替主人承受口不对心的痛苦一样。
感受到这种奇怪的知觉,五条悟缓缓地抬手捂住了心脏,苍瞳向远方看去。
咒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他只有一臂长度的距离,和初见时他在人群里追逐她的身影一般,始终不远不近,却无法触碰到的距离。
咒灵小姐那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而更加白了几分,嘴唇不安地轻抿着,嗫嚅出几个字:
“不可以原谅妾身吗?这样生气吗,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悠仁就要死掉了…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呢,妾身死掉也没关系的吧…”
什么和什么啊,什么原谅,这位“悠仁”又是哪位?
“…哈?什么叫你死掉也没有关系啊,你这家伙,思想很危险哦。”
最后说出口的竟然是这句话。
五条悟啪地一下捂住嘴巴,面对这只咒灵,那种奇怪的,心跳加速的反应又在攻击他的理智。
他一个咒术师,是要管咒灵的心理健康干什么。
“为什么你,待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伤害人类呢?”
对面的咒灵沉默地交握着自己的双手,在将指节摩挲地发红后,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你不是告诉了妾身,曾经…妾身也是一个人类吗?”
五条悟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咒灵小姐口中的这个“你”,绝对不可能会是他。
那么这么久以来,她到底是在透过他看着谁,又是要对谁露出这些,让他心跳不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