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谁？

他在说我吗？

有这么明显？

不是吧，这年头真的有人能根据面相看成绩吗？

宋屿安面上冷静自如，心里却飞速飘过一串问号。

那人丝毫没有控制音量，在嘈杂的教室里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还有些刺耳，周围那些闲聊的人都静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角落。

差生这个词并不单单是指学习差，在学校，这个词几乎否定了一个人的所有，包括人格。

宋屿安初来乍到，还没摸清这里的情况，战斗力有所下降，一时间呆住没说话，那个男生见状以为他是在感到羞耻，昏黄的眼珠都神气了几分，张张嘴又要继续说话嘲讽。

“你……”

“他是谁和你没关系。”江颂打断了他，很平静，语气不比刚刚敷衍宋屿安时好，甚至更差，“收拾好了就走吧，这个位置是他的。”

“江颂！你以为你是谁！你又凭什么命令我！”

周来犹如炸开的炮仗，头猛地一甩，激动的常年不见天日的左眼都露了出来，言语间全是对江颂的不满，“我告诉你江颂，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目中无人，这个世界上比你成绩更好的人比比皆是，你别得意！总有你掉下来的那天！我等着！我等着！！！”

他面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身体在细微颤抖，显得有些神经质。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江颂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似乎周来骂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不得意该谁得意啊？该你吗？”宋屿安笑眯眯地从江颂背后钻出来，精致姣好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包括江颂。

宋屿安没有一点的不适与紧张，他习惯了万众瞩目，轻描淡写地打破教室里冷凝的气氛，“你就是周来同学对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屿安，也是你嘴里的关系户差生。”

“鄙人不才，虽然自己成绩不行，但却格外仰慕各位学习天才，这不，刚进咱们校园就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光荣榜上的所有学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眼界大开，佩服得那叫一个五体投地投地五体。”

不等众人从他糟糕的成语中反应过来，宋屿安话锋一转，虚心向周来请教，“不过……我好像并没有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呢，这是为什么呢？”

“那也比你强！”

周来咬牙切齿，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宋屿安的敌意和不屑，十指攥紧，不甘、羞耻、愤怒在他的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当然是比我强了。”宋屿安丝毫没有被攻击到，只觉得他在说什么人尽皆知的废话，“六百三十分的确是个不错的分数，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你面前的这位是七百分的选手，你比他低，不丢人。”

他脸上常常带着的笑意渐渐淡去，声音放得很轻，意有所指，“你做错题，不丢人，你做错人，才丢人。”

宋屿安可以通过他瓶盖厚的眼镜、略微佝偻的脊背、关节长茧的手指以及那叠又多又皱的卷子推测出来他是一个十分勤奋的人，他也能理解一个人的努力和回报不成正比时那种委屈和无力，但这些都不是周来肆意诋毁江颂的理由，更何况一切都还是因他而起。

宋屿安不可能躲着江颂背后让他来承受。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外班的在窗外眺望，但一班内却落针可闻，宋屿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少年人最是冲动讲义气，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发展成打群架，更别说这样指名道姓的指责与谩骂。

虽然宋屿安能感受到班上其他人都在默默关注这边，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拉架或者劝和，戒备、警惕甚至是审视的视线不断往这边扫射，宋屿安总感觉怪怪的。

周来嘴唇蠕动，开开合合了半晌，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说话，抱着他的书离开了他曾梦寐以求并引以为傲的班级。

见他离开，围在四折的人也都散开。

在整场闹剧中，江颂这个中心人物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舍得给别人，他就像个执行命令的NPC，等到周来走人后，又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宋屿安更多的空间来收拾整理。

做完这些江颂也准备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开口说话迹象。

“诶诶。”宋屿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袖子，“你走哪去？”

“吃饭。”

“我和你一起吧，你帮我了我这么多忙，还没和你说谢谢呢。”宋屿安十分自来熟地约饭，“咱们一起去，我请你。”

“不用。”江颂眉间微皱，稍稍用力挣脱他的拉扯，抬腿又要往外走。

“那怎么能行！”宋屿安连忙跟上去，软硬兼施，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说，“我本来就应该感谢你的，而且我今天才来，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你真的不打算带着我吗？”

江颂的动作顿住，终于转过了身。

宋屿安见状心里一喜，以为这位班长大人被他感动到了，还来不及高兴高兴，下一秒就再次听到了江颂的拒绝。

“我不去食堂，所以不用跟着我。学校一食堂在操场前面，二食堂在教学楼东面，三食堂在大门口，付钱时你直接刷脸就好。”

江颂的脸上是一惯的冷淡，他说完也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教室。

宋屿安看他走的急，一副很赶时间的模样，也没再跟上去，而是望着江颂的背影短暂地发会了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呢……

宋屿安双眼失神，脑子里好像闪过了很多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无意识地低着头，旁人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望见左眼眼尾的那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