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尺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回荡在教室。
苏叶收回手,原本畏缩的表情虽然变得坚毅,但手心传来的剧痛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圈。
好痛。
他很想吹一吹掌心,但全班人都看着这边,他强装自然地收回手,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把身体站得更直,还回应一下了方月见担忧的眼神,示意她他没事。
严秀也没想到那个上课起来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结巴的苏叶会帮方月见挡这一下,挥手的动作明显顿住,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愤怒。
她教书教了十几年,还没有哪个学生敢躲她的板子,这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好啊好啊。”严秀冷笑,用直尺指着他们,“还说你们没有早恋,这不就现原形了吗,我看是早就暗通款曲了吧。”
“方月见,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勾的人家为你这么奋不顾身……”
“严老师张口一个勾引闭口一个勾引,看来对这件事很了解很熟练啊?”
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叫骂,严秀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声音更刺耳,“秦意昭,你在胡说些什么?!”
“刚刚你在底下不懂规矩的乱笑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开始辱骂老师了吗?”
“看来严老师也知道这叫辱骂,那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说别人,别人却不能这样说你呢?”
被叫秦意昭的女声耸耸肩,离开座位走到后门,大大方方地和严秀对峙,“而且我哪有胡说,月见都说了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迟到,而苏叶也是因为帮人才迟到的,两个人都有正当理由,你却造谣说他们早恋,还说人狐媚勾引有手段,我看你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想来一定是经历过才会这么说吧。”
秦意昭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话里的挖苦与嘲讽根本不加掩饰,再搭配她看谁都像看狗的眼神,杀伤力十足。
严秀气急了,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学生和她顶嘴,一群小屁孩而已,她还不信收拾不了他们!
一边想着,她垂在身边手动了动,看样子还想动手打人,但这次不等她的手举起来,尺子便被人抽走了。
“谁!”
严秀手心一空,转过身一看,正好和江颂对视,躲在他身后的宋屿安也冒出来,“严老师,爱打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严秀失声尖叫,手指颤巍巍地指过其他已经在座位上站起来的同学,“我是老师!我是你们的老师!谁教你们这样对老师的!你们怎么敢的!”
“你就别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老师这两个字你可担不起。”秦意昭扶着方月见在后排坐下,闻言哼笑,意有所指,“或者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你为什么会转到我们学校来?”
“你!”严秀脸色骤变,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缓了一会,仍旧词严厉色,摆出最后一点老师的架子,“不管怎样,他们俩迟到是事实,这一点我可没有冤枉他们!如果所有人都像他们这样肆意妄为,那我还要不要上课了!当学校是游乐场吗?!”
“人家都说了理由了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你觉得你很有理是吗?”秦意昭双臂环胸,脸上也没了笑意,“而且你有在讲课吗,你不是一进门就开始满嘴喷粪了吗,这个学期总共就上了两周的课,你自己数数你有几节课是心平气和上完的?”
“要么是从一开始就发牢骚,要么是上到一半就破口大骂,你既然这么看不起县城的中学,那你干嘛要待在一中,你有本事回去捧你们城里人的臭脚啊!”
“捧城里人的同时也别忘了捧捧你最爱的男生,张口闭口就是女生这不如男生那不如男生,你不如不代表别人不如,自己拉胯就好好藏着,别出来丢人现眼!”
严秀已经听不清秦意昭在说些什么了,滔天的怒火袭卷了她的内心,此时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给她一个教训。
扬起的手掌被人从半空截胡,江颂漠然地俯视她,骨节分明的手拦住她打向秦意昭的巴掌。
“严老师,你没有随意打人的权力。”
江颂的个子比她高了将近两个头,浑身散发着冷气,再加上他身后刘豪这一群高壮的男生,唬得严秀后退两步。
秦意昭神情倨傲,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反而向前进了两步,“你想打我?哈哈,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你们那新办公室是谁掏钱建的吗?”
“我还是年级第二,学校去年哭着求着让我不要转学,我没犯错没惹事,你有本事打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严秀被她一激,手又要抬起来,江颂一帮人却牢牢把人护着。
“怎么,你们还要打老师吗?!”她双目赤红,脸色难看,“我是老师!我有教育你们的权力!”
“合理的教导我们当然会听。”白清从前门踏进来,声音微微有些喘,“但是我们建议您还是先把自己教育好了再来教育别人吧。”
他笑了下,说,“秦老师让您去办公室一趟。”
“现在。”
……
严秀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一班的同学们自觉回到座位上坐好,剑拔弩张的氛围软和下来,不过讨论声还在继续。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对严秀有意见,但正如她所说,她毕竟是个老师。
自古时遗留的尊师重道的规矩在现代仍然受到推崇,大环境下默认所有老师都是为学生好的,都是甘于奉献的,都是品格高尚的。
所以不论是家庭还是社会,都教导孩子要尊重老师,如果有一点不顺从,就会被指责没有礼貌没教养。
但其实人是很复杂的。
并非是说不该尊敬老师,只不过对一个职业抱有滤镜,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受人尊重的不该是老师,而是为学生呕心沥血、万般思虑的教书的人。
宋屿安深知这一点,所以在看到严秀变本加厉开始打人的时候急忙拉着江颂去站场。
他人长得高,成绩好,又是班长,看上去还十分不善,是最好的人选。
江颂也没犹豫,快步走到严秀身后,还找准时机夺走她手里的尺子。
直接缴获敌方武器。
但最让宋屿安感到惊讶的还是苏叶,其实不光是严秀没想到,他也没想到苏叶敢替方月见挡那一下。
“……我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挡上去了。”苏叶听到宋屿安问他,腼腆地回答,“她是女孩子,还处在生理期,肚子又很疼,不能被打的。”
宋屿安调侃他,“看不出来嘛,我们小叶子还是个护花使者。”
“……不是!”苏叶的脸又红了,看上去竟然比刚刚还严重一些,宋屿安玩性大发,还想接着说两句,却被江颂拍了拍肩膀。
“秦老师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