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什么叫偷你钱?!”
江海自觉自己已经给足了江颂面子,见他把话说的如此直白,恶狠狠地猛拍桌子,“我们是你爸妈,你身上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给你的?!就连你这个人,都是我们给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
“拿你点钱怎么了,你是我儿子,这是你该孝敬我们的!”
江海长篇大论说了半天,江颂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看向低着头不说话的杜美娟,轻轻喊她,“妈?”
他声音不大,也不尖锐,杜美娟却像被吓到了一样,瑟缩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江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或许他早该明白的,从杜美娟端那碗白面起,这一切都已成定局。
桌上的饭菜还热腾腾冒着热气,江颂却觉得这味道令人作呕,他一粒米也吃不下去,静静坐了两秒,起身回到房间。
身后没人叫他,杜美娟仍旧是那个样子,江海和江钰则是你一嘴我一句,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是个不懂感恩的不孝子。
江颂听得见,但不想再理会。
他的卧室也和他上周离开时不一样。
靠近床头的桌子被移开,桌面的东西东倒西歪,抽屉半掩着,露出他里面放的东西。
床上更是乱七八糟,原本折好的被子被掀开,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床头的垫子直接竖起来,小铁盒被随意扔在角落。
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江颂忙蹲下去把它捡起来,左右翻看,眼神四处搜索,终于在床头缝隙发现了那颗糖。
他捡起来,轻轻拂去上面沾上的灰尘,把糖放在手心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它刻进脑海里,许久过后,他剥开糖纸,把有些化了的奶糖喂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嘴里炸开,江颂垂头站着,半晌没有动作。
等他再出房门已经是半小时后。
饭桌上的几人已经吃饱喝足,江颂神色淡淡,拉着一个陈旧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站住!”
江海施施然放下筷子,他面前堆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大着舌头问,“你去哪?”
江颂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江海眉头一皱又要发怒,但对上江颂冷漠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不耐烦地冲杜美娟“啧”了一声。
杜美娟接收到命令,嘴角僵硬地上抬,拖着步子往江颂那走,手颤颤巍巍地伸向白色的行李箱。
被江颂侧身避开。
杜美娟动作一僵,脸上表情难看,“……小颂?”
江颂没出声,她又抓住江颂的衣袖,低着头为自己辩解,“小颂,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妈也是没办法了,你爸他……家里处处都要钱,妈平时最疼你了,你得帮帮妈啊。”
“我和你爸都不年轻了,能挣到的钱有限,你看你都长这么大了,也能自己挣钱了,也是时候给家里补贴点家用了对吧……”
杜美娟想不通她不过是拿了点钱而已,江颂怎么能这么绝情,更何况他在学校又不需要用钱,放着也是放着。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最后什么解释安抚都想不起来了,恨恨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好在江颂听惯了类似的话,也不期待她这次能说些什么不一样的。
心脏传来熟悉的钝痛,他面不改色,挣脱杜美娟的手。
“盒子里一共有三万多块钱,是我这些年打工攒下来的。”
“小学时因为贫困补助,学费减半,初中和高中学费全免,你们也没出钱。还有从小到大给我的生活费,加起来大概一共有两千左右,再加上平时的吃穿用度,三万块可能也差不多。”
江颂说着说着笑了一声,他还得多谢这夫妻俩这么年对他不闻不问,不然欠的的钱多了,他还真不好走。
“我今年十八岁,也在这个家待了十八年,钱给你们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从此以后,我们就一刀两断吧。”
“一刀两断?”
江海总算听懂了他这一大段话的意思,哼笑道,“江颂,你拿三万块钱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好,既然你要算,那我就和你好好算算。抛开你说的这些不谈,你妈当初怀你时吃了那么多苦,你说算了就算了?江颂,你还有良心吗?!”
杜美娟捂着眼站在原地,应景地泄露出两声哽咽。
细细碎碎的哭声直往脑髓里钻,好像江颂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江颂感到好笑,脸上一丝笑意也无,“不是我求你们把我生下来的。”
如果有选择,他也不想出生。
江海可听不得这话,顺手抓着一个酒瓶就朝他扔去,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怪我们把你生出来了?我们生你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父母的,你这些读的书都读进狗肚子了吗?!”
江钰尤嫌场面不够混乱,在一旁添油加醋,“他当然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了,人家现在可是傍上了一个大少爷,关系好着呢,可看不上咱家这三瓜两枣,自然也不肯认我们这些穷亲戚。”
江海眼睛一眯,嘴巴一咧,审视意味十足,“是吗?”
江颂眸光冷冽,“他和你们没关系,如果你去找他,我一定杀了你。”
他看上去不像是说笑,眉尾处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十分显眼。
江海被他眼底的冷意惊住,不自然地吞了几口口水,江钰也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低着头不再说话。
江颂站在门口,目光掠过那面色发青的父子俩,握紧行李箱的把手,最后看了眼眼眶微红的杜美娟,离开破旧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