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出租屋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多人。
江颂打开门,走在最前面,他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沉声道,“家里没有多的拖鞋,你们直接进来吧。”
赵月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步入房间,眼睛四处打量,鼻尖又涌上一股酸意。
虽然江颂当初选房子时还刻意选了一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但在他们眼里,这和茅草屋没什么区别。
姜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在来之前就查过江颂,不过由于时间关系,他也没仔细看,直到亲眼看见江颂的生活环境,才明白那白纸黑字的重量。
昏暗的出租房,没有阳台,厕所挨着厨房,四四方方的客厅摆了张桌子和床就没什么位置了,几个成人进来后显得更加促狭。
房间里的沙发是单人的,勉强能坐两个人,姜之恒和姜之乐挤在上面,手脚都伸不开,赵月静和姜城则坐了房间内唯二的两个凳子。
江颂假装自己没看到他们脸上各异的神色,拿了几个一次性水杯一人倒了一杯水,和宋屿安一起坐在床上。
一时间没人说话。
姜城率先打破沉默,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递给江颂,边说边组织语言,“这是……我和你的亲子鉴定报告,在桂市第一医院做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去做,我们随时配合。”
江颂接过来看了两眼,道,“不用了。”
“……诶。”
姜城搓搓掌心,向来不动如山的脸透露出几分慌乱,他和江颂的性格其实是有些像的,都不太爱说话,平时冷言冷语惯了,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江颂看他憋的难受,平静地问,“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月静和姜城对视一眼,没预料到他竟然这么冷静,试探着开口,“我们……其实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
江颂点头,又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在他拒绝相认的那个晚上,宋屿安就把亲缘报告给撕了,而做报告的医院又是宋家的,保密性很好,没有任何线索提示,江颂想不明白姜家是怎么得知的。
“是……是乐乐告诉我们的。”
赵月静顿了一下,观察江颂的表情没异常后才继续道,“乐乐说……说他之前在学校遇到了一个和之恒长得很像的人,心里疑惑,就瞒着我们悄悄去做了鉴定,鉴定显示他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他立马联想到了你,马不停蹄地告诉了我们这件事,于是我们就……找了找你。”
说是找,其实于他们而言,想要查清一个人很容易,一天时间,江颂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全部都摆在他们面前。
赵月静和姜城在第一次看见江颂的照片时就愣住了。
或许血缘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明明这世上长得像的陌生人不在少数,但他们在看到江颂的第一眼,心里就涌现出不一样感觉。
姜城一边安抚赵月静,一边和江颂又做了鉴定,报告出来的那一刻,接连几天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于是一家人紧急赶往南城,谁都来不及联系,也不愿意惹人瞩目,只能在校门口堵住江颂。
江颂听他们讲完后没什么反应,宋屿安倒是诧异地看向姜之乐。
他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赵月静心中忐忑,抿了抿唇,道,“……小颂,对吧?既然报告没有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和我们回去?”
他们来南城的主要目的就是接江颂回去,等人到了桂市到了家,他们再来好好查查孩子抱错的事。
江颂静静看了她半晌,黑色的瞳仁看得人心发慌,良久,他才说,“不用了,如果你们没别的事情的话,就早点回去吧。”
“为什么?!”赵月静罕见的有些失态,眼眶又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既然你相信报告没有问题,那……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是应该在一起的。”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自从她知道姜之乐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后,情绪波动就特别大,虽然她对姜之乐一如既往,但还是忍不住想自己的亲生孩子在哪,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长大。
当她看完江颂的资料后更是心如刀绞,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人带回自己身边,把这十八年缺失的爱和陪伴都补给他。
她从没想过,江颂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许是赵月静的表情太过悲戚可怜,江颂垂着头不看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而且过得也不错,你们可以当做你们不知道,不用一定……”
“什么叫当做不知道?!你是要让我们丢下你一个人不管吗?!”赵月静泣不成声,“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本来就应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赵月静接连几天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全释放出来,姜城连忙给她顺气,江颂眼底闪过一丝无措,把床头的纸巾递过去。
赵月静没用,还在哭泣着说话。
“小颂,我们是爸爸妈妈啊,我们很想你,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们回去吗?”
“家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的房间是当下男生最喜欢的装饰,空间大光线好,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你想怎么换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