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盛完赵月静的，又朝江颂伸手，“小颂，你也喝点吧，这是妈熬了两个小时的鸡汤，味很鲜的。”
“不了，我不喜欢喝。”
江颂没下姜之恒递的台阶，侧头看着赵月静问，“所以您觉得，我针对姜之乐，只是因为我恨他抢了我的人生吗？”
赵月静没回答，但她躲闪的眼神已经替她回答了。
江颂了然点头，“原来你们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别的表情，声音也平稳，宋屿安却有些担心，在桌底下去拉的衣袖。
江颂感受到了，他看向宋屿安，忽然动手把他的手扣紧，大掌牢牢攥住他的手心。
宋屿安心头一跳，没挣扎，乖乖让他牵着。
姜之恒见他神色不对，连忙解释，“小颂，妈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
“她只是不想姜之乐受委屈，想告诉我姜家很好，姜之乐也很好，让我不要心有怨恨，不要不识好歹。”江颂打断姜之恒的话，平静道，“可能我的用词有点极端，但在我看来确实如此，见谅。”
“小颂……”
赵月静惊愕又难过，她哭着摇头，“不是的，妈妈没有这样想……”
江颂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声道：
“其实我一直都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任谁发现自己的亲生孩子流落外都会想第一时间找回他，所以你们想让我回来也是人之常情，我尊重。”
“但是我想，我应该也有拒绝的权力吧。”
江颂顿了两秒，“为什么一定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说你们爱我，你们说姜之乐是好心，所以我如果不接受这一切就成了我的错，我心胸狭窄，我冷漠无情，都是因为我，才不能让你们一家团聚。”
“但是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江颂很轻地反问。
他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他就一定要跟他们回去吗？他不喜欢那个和自己互换人生的人，就一定是他不大度吗？因为姜之乐不知情，就一定是无辜的吗？
所以他必须全盘接受这些所谓的好意、必须顾及家庭和睦、必须表现得幸福吗？
江颂不愿意。
他前面十八年一直被困在江家，江海和杜美娟成了他的镣铐，如今他拥有自由，所以不想再戴任何枷锁，哪怕那是金子做的。
赵月静哭的不能自已，姜城红了眼眶，姜之恒站着一动不动，也被他的话问住了。
没人能给他答案，所以江颂自己来说。
“因为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物品。”
“物品最重要的是归属权，所以你们不在乎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要回来就好了，只要属于你们就好了。”
“我的喜怒哀乐不重要，你们也不想花时间去探究，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找回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何必强迫大家呢？”
江颂全程都很平淡，但正是如此，赵月静才更加受不了，哭着抓住他的手臂，“我们……没想……强迫你……”
“你和乐乐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对你们都是一样的，所以才想你们能好好相处……”
江海和杜美娟的事情他们已经派人去查了，而这对夫妻的德行他们也一清二楚，自然不可能让姜之乐回去。
江颂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更加疑惑，“你们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又为什么非要我回来？姜之乐既然不是你们的孩子，又凭什么留在这里？”
“你说你们对我们都是一样的，那刚刚为什么只帮他说话，却不问问我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我为什么不想和他相处？你们并不在意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在我这里受委屈了、不开心了。”
“他是你们从小养大的，肯定不会有错，那有错的自然就是我了，一定是我故意和他作对，一定是我心生怨怼，一定是我有偏见。”
赵月静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喉头发紧酸涩，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流。
江颂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边拿纸轻柔地给她擦眼泪，边说，“既然偏向他，就不该让我回来，你们一家四口，也是团聚。”
赵月静无力摇头，她想反驳，却绝望地发现事实真如江颂所说的那样。
他们潜意识里更偏心姜之乐，所以看到他伤心，就忍不住劝起江颂，他们没考虑过原因，因为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江颂收回手，把纸巾攥紧掌心，不经意问，“如果我说，只要姜之乐离开，我就回来，你们会让他走吗？”
此话一出，姜之乐瞳孔骤缩，猛地坐直，震惊地看向江颂，姜城和姜之恒对视一眼没说话，赵月静更是像傻了一样，连话都听不懂。
江颂明白了，忽略心头的一丝异样，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里面夹着张纸，叠的很整齐。
他把钱塞进赵月静的手心，说，“这是暑假的晚饭钱，我先付给您，还有那些家具和水电费，我暂时还不了，所以打了张借条。”
“不……我不要……”
赵月静终于回过神，想用力把手抽回，但江颂握的太紧，她只能被迫收下。
江颂没再管她，站起身，微微弯腰致歉，“很抱歉毁了今晚这顿饭，这不是我的本意，还请见谅，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小颂……”姜之恒走到他身边，挽留道，“我们再坐下来聊一聊，好不好？我们可以把话都说清楚，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起解决，行吗？”
“不用了。”江颂的声音很轻，“我们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就好了，这就是最好的解决。”
姜之恒无言，只能看着他们走到门口。
江颂换好鞋，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姜之乐，勾了勾唇。
“对了，有件事一直没说。”
“姜之乐曾策划过一场大规模的校园霸凌，导致被霸凌者身心都受到严重伤害，既然你们是他的家长，就劳烦你们好好管教管教他。”
宋屿安从他身后露出一个头，补充道，“而且他高二上学期受伤不是因为摔倒哦，是被人报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