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餍足抬首,傅曲舟无辜地眨眨眼,变成那副姜离最熟悉的乖巧模样。他满面好奇,唇角却挂着得逞的笑,“师姐~师弟不该这样对你吗?”
湿润肆无忌惮蔓延,侵袭衣衫之下的柔软,他笑容纯真,举止却肆意大胆,“师姐,那这样呢?”
“傅曲舟!”
暗哑低沉的嗓音,随着指尖的下探渐渐模糊不清,“师姐,别急~”
“你要慢慢教我,还有何事是师弟不该对师姐做的……”
“傅曲舟,你!”
高大的身形越压越紧,姜离不断挣扎,恐慌中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砸下。
“师姐,可是做噩梦了?”
皓腕被一只大手握住,姜离倏地睁开眼,瞧见截然不同的傅曲舟。
一袭月白袍衫,身姿清挺,长睫垂落遮住了整个眼眸,连瞧她一眼都不敢。她瞥了眼腕部,他立刻抽回手,不等她开口,已自觉地退后三步,垂着头,姿态恭顺。
此时,她亦不在石牢内,而是置身于草木茂盛的深山。头顶一弯血月高悬空中,暗雾飘渺,不时传来几声恐怖嘶鸣。
姜离心神恍惚,分不清虚实,用力摇了摇头。
“师姐,你怎么了?”傅曲舟担忧着向前,姜离心有余悸,撑住石块退后。
他立马停在原处,半分也不敢再靠近。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最顶端的刻纹不知被何人涂抹,瞧不真切,只留下“云梦泽”三字,颇为醒目。
望着望着,她的记忆悉数回笼。
三百年前,妖魔猖獗,众生苦不堪言。七大圣使以形神俱毁为代价,将魔尊斩杀,使其内丹碎裂,永久封印在泽西川下。
而今,虚魔炼蟒集结兵力,意图盗取魔王内丹。一旦成功,妖魔一族成为三界主宰,众生将再度陷入水生火热之中。
她此行,正是为了阻止炼蟒盗取魔丹,保护苍生。
然而前往泽西川之路,凶险异常,各路妖兽都想致他们于死地。这云梦泽的水妖,已将他们困在此处多日。
昨日,她与水妖缠斗落入云梦泽,意识便被困在了石牢内。
“师姐,云梦泽的水有致幻之效,你落入湖中后一直昏迷不醒,可有不妥之处?”
傅曲舟眉眼温顺,问完话便垂低头,安安静静立于一侧。同过去百年一般,乖巧懂事,挑不出任何错处。
姜离却颇为冷漠,“无碍。”
她扶着青石起身,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傅曲舟伸手去扶,被她冷冷瞪了一眼,“阿舟,男女有别。”
他连忙收回手,躬身退了半步,长睫垂落,“是,师姐。”
夜里山风颇凉,钻入傅曲舟衣襟,平日康健之人不知怎的受不住这寒意,僵在原地,一步都不肯抬。
沉默许久后,低哑的嗓音传出,格外小心翼翼:“师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头埋得很低,肩头微微颤动。姜离脚步微顿,轻叹口气,“你无错,别多想,快走吧,莫要耽误事。”
随即移开视线,快步朝石台下走。
她已行至平地,身后之人仍未跟上。姜离眉间微蹙,“阿舟可还有事?”
“路师兄还在等我们,莫要叫他着急。”
听闻“路师兄”三个字,傅曲舟身躯一僵,艰难地挪动双腿,一步步往下迈。
“师姐,这兰霜果珍贵,仅此一颗。我费了几个时辰采来,可抑制水妖幻术,你快尝尝。”
行至平路,他自怀中摸索出一物,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才敢往前递。姜离利落接过,对上他干净的眼眸,唇边浮出一抹淡笑,“师弟,有心了。”
闻言,他耳尖漫上一层红,垂着眼帘不敢抬头。
一只山鹊飞来,落在姜离肩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素来清冷的眉眼,荡开一层暖意,她指尖微动,抚上它受伤的羽翼。
金光在她指下漫开,断裂翅骨恢复如初。山鹊振翅飞起,掠至一旁翠树枝头,对着她不住蹄鸣。
她收回视线,望向远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昨日路师兄也落入云梦泽,定需要兰霜果。”
“师姐,这果子疗效奇特,路师兄服用后定会好转。这一路妖物甚多,他多次护我,劳烦师姐替我道谢。”
“嗯。”姜离颔首,目中多了几分赞许。师弟心思良善,感恩知报,不枉费她多年来,悉心教导。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肩膀,眉眼温柔,“阿舟越来越懂事了。”
傅曲舟头垂得更低,嗓音微弱:“是师姐教得好。”
她眼角笑意加深,未做过多停留,握紧手中的兰霜果,朝路辞明所在处疾步而去。
山风渐起,吹乱了衣衫,傅曲舟独自一人在树荫下,矗立许久。
他抬手,按在方才她触碰过的肩头,一遍又一遍缓慢摩挲。额前碎发扫过眉眼,露出一双静得发寒的眼。
那只被救下的山鹊,扑扇着羽翼,腾空飞起,一团暗雾悄然缠上,将它死死裹住。
山鹊凄厉啼鸣,摔落在地,再也没能飞起。
傅曲舟眼底淡漠,抽回目光,黏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抬步,不紧不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