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望来,她扔下石头,捂住自己的心口,猛地锤了几下。他无动于衷,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眸中水雾弥漫。
傅曲舟漠然一瞥,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还嫌石子挡道又踢了回去。
曲芜身子一软,倒在了路辞明怀里,满眼绝望。
明月高悬,两条狭长的身影在山林间一前一后移动。
傅曲舟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姜离心中藏着事,抬首仰望霜月,默不作声。
山风袭来,青丝随风飞舞,传来阵阵发香,傅曲舟指尖颤了颤,双拳握得更紧。
行至崖边,姜离停住脚步,他也跟着驻足。
霜月悬挂在一高一矮两座石峰之间,不时有鸟雀飞过。伫立在对岸的二人,安静瞧着,无一人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谷底湿气重,飘上来的风颇有几分凉意,他快走几步,行至风口,为她挡住袭来的冷风。
不足两尺的距离,傅曲舟心跳加速,鬼使神差地又朝姜离身侧挪了挪。发香愈加浓烈,他脑袋晕晕乎乎,耳尖冒了红。
恰在此时,山风裹挟青丝侵入他的领地。
摩挲他的衣衫,飞舞在眼前,还有几缕搭在发红发热的耳尖,发丝自耳尖垂落,顺着耳廓游走,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激起酥麻,抓心挠肝。
他抬起手,欲要拂开青丝,顾及三尺之约又悻悻垂下。不过片刻,手不受控地再次抬起,他慌忙拽下,紧紧攥住,紧到指尖嵌入血肉。
可这么痛了,那双手还是不听他的使唤。
他眼睁睁看着它抚上师姐的发丝,又贪婪地触及发丝下的衣襟,甚至顺着衣襟向上,触碰软嫩的颈部肌肤。
温热的触感令傅曲舟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寒意从脚底窜入四肢百骸。
自我厌恶的感情达到巅峰,他抽出匕首,狠狠划向右臂。鲜血嗤啦一下冒出来,月白袖袍又多添一片红。
脖颈处微凉,姜离转过身,“阿舟,你在作何?”
她上前一步,他迅速退后,将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
“师姐,对不起,我......我.....”
面对质问,他慌乱不已,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瞧,头垂得极低,藏于身后的手不断发颤。
姜离蹙眉,再度逼近,他手心出了汗。
颈后传来一阵痒意,姜离停住步伐,探手取下一片枯黄的枝叶。
“阿舟......方才是想帮我拂走落叶?”
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
姜离眉眼稍有舒展,“阿舟,以后此种事直接告知师姐便可,莫要失了分寸。”
早些时候,路辞明不还帮她拂走鬓边落叶,那便不失分寸?
师姐就只愿意让那人碰?
“阿舟?”
见无回应,姜离面色变冷,“阿舟可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什么?”
“男女有别,相距三尺。”
傅曲舟的头颅再度垂低,低入尘埃。
“知道就好,万不可越矩。”
“嗯。”
他乖乖点头,长而密的眼睫下,一片寒霜。
二人相顾无言,陷入长久沉默。
“阿舟,夜里风大,先回去歇息吧。”姜离率先出口,打破寂静。
傅曲舟未出一言,立在那儿不动。
她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过身,仰望苍穹的明月。须臾后,自怀中掏出一个绣有流云的锦囊。
针脚别扭,模样并不讨喜,傅曲舟记得,这是师姐在昏黄烛火下,熬了好几个通宵绣成。
她不善女工,却为了路辞明苦心缝制多月,终于绣好之日,又碰到路辞明与曲芜你侬我侬,这份心意终是未能送出。
那夜,师姐在路辞明屋外伫立许久,看着屋内二人紧紧相拥,而他立于她身后,陪她一起感受冬夜的寒凉。
姜离似是也想到那夜之事,手一抖,锦囊掉在地上。傅曲舟弯腰去捡,被冷声喝止:“阿舟,此物你碰不得!”
这是师姐对路辞明的眷眷深情,他自然碰不得,不配染指。
傅曲舟默默收回手。
胸口闷窒,无法喘息,他行至崖边,用力吸了几口冷风。但闷窒之感未减,反而愈演愈烈,他心脏又酸又胀,近乎炸裂。
“师姐便如此爱慕路师兄?”
眼前人未应,他声音更哑: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曲芜,根本不在意你!你为何不看看身边之人!”
不甘破口而出,他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