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师妹,可有苦衷?”
路辞明蹙着眉,嗓音略带迟疑:“阿芜说得有理,只是断尾小妖,师妹一个符咒便能定住,为何今日会占了下风?”
“我......”姜离唇角张张阖阖,欲要解释,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傅曲舟,终是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此时此刻,沉默便是默认。
路辞明睁圆了眼,嗓音也有些抖:“姜师妹......竟真的存了暗害阿芜之心?”
见姜离继续保持沉默,也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眸,路辞明不可置信后退,唇齿大张。
怒意从他口中泄出:“姜师妹在我心中向来心存大义,菩萨心肠,怎会做出此等下流无耻之事?”
姜离脑袋垂得更低。
垂眸思索片刻,路辞明恍然大悟,“姜师妹肯定是因为昨日阿芜说你凶残恶毒,心存恨意。”
他走近一步,眸光冰冷,“不过是无心之言,姜师妹为何介意至此,要引得妖物去害阿芜!”
陡然提升的语调,令姜离心脏颤了颤,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仍旧一言不发。
此举彻底激怒了路辞明,他将曲芜拉至自己身后,“此次斩杀水妖之后,我会带着阿芜离开。姜师妹心肠如此歹毒,恕我不敢同行。”
顿了顿,他还不解气,“没想到备受世人尊崇的圣尊之女,竟是卑劣可耻之徒。阿芜她可一点法术都不会,你怎忍得下心!”
姜离肩头一颤,双唇没了血色,傅曲舟立刻挡在她面前,“路师兄,不怪师姐,其实是我......”
“路师兄,”知晓师弟要说什么,姜离立马打断:“请三思,前往泽西川困难重重,我们二人联手才有可能拯救苍生。”
“这苍生无需心肠歹毒之人拯救。”路辞明嗤笑一声。
“路师兄,你忘了来时在长青山,我们......”
姜离还欲劝说,周遭猛然震颤起来。地动山摇,无数的石块向下坠落,他们四处躲避,不过片刻一切又归于平静。
石洞顶部出现三个射出刺眼白光的大洞,四人小心翼翼行至下方,抬首观察。白光渐渐变暗,三个长满黑毛,脓疮遍布的头颅堵在洞口。
姜离倒吸一口凉气,迅速后退,还将傅曲舟拉至身后。
“阿舟,小心些,躲在师姐身后。”
“师姐……”
傅曲舟垂眸,呆呆望着袖袍上的纤纤玉手,耳尖泛上红晕。
“阿舟,路师兄他……”姜离低声一叹,收回手。
随着指尖离去,傅曲舟心脏钝痛,眸子木然地转了转,顶着那副乖巧模样,温声自荐:“师姐,我去同路师兄解释,将一切罪责认下,我不想你同他生了嫌隙。”
“不用,”姜离眶目微红,“我知晓此时此刻,只有师弟真心待我,我……”
她喉中有些哽咽,并未说完,傅曲舟连忙接上,轻柔安抚:“师姐莫要因路师兄之言难过了。”
“路师兄秉性正直,方才只是一时气言,师姐无需挂怀。他与你并肩除妖百年,定不会离你而去,你们二人会一直长长久久下去。”
“阿舟,你……真的长大了。”
望着师弟,姜离眸中一片赞许。傅曲舟温柔一笑,垂于袖中的手却死死攥在一处。
“是水妖。”
路辞明的声音,拉回二人的注意力。
话方落,水妖的三个头颅开始拼命撞击洞口,碎石一块块震落下来。本就狭小的石室被碎石堵满,他们几人没了落脚之处。
“水妖是想活埋我们。”
察觉到水妖的意图,姜离迅速唤出七十二道金符,形成的坚固屏障,将坠下的石块弹了回去。石块蹦进妖物眼中,它痛得吱哇乱叫,迅速撤离,亮眼白光再度从洞外照射进来。
路辞明却在此时,用追魂剑割破了屏障,孤身一人闯出防护圈。
“路师兄!”
不顾姜离的阻拦,他毅然决然向顶部的洞口飞去,白光再次被堵住,三个丑陋的头颅凑近,拼命往里钻。
“姜师妹,无需你的符术,我照样可以斩妖杀魔!”
路辞明举剑向水妖的眼睛刺去,妖物慌忙躲闪,只刺中它眼睑下的脓疮。破裂的疮口流出黑黄色液体,滴在路辞明的左袖,袖袍上立马泛起白烟,烧出一个黑洞。
他不敢再贸然出剑,四处寻找妖物的弱点,却迟迟未找到。
见此,水妖呼哧呼哧大笑,洞顶的石块随着笑声坠落,将路辞明身上刮出好几条血口。
他身形如风,在洞顶来回穿梭,挥剑斩碎石块,但石子密集如雨珠,几番下来,渐渐体力不支,手肘又酸又胀。
一块巨石照着面门砸来,路辞明迅速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绿鹰石上。
“移魂阵,出!”
移魂阵一旦开启,有了天剑宗众弟子的助力,别说这些碎石,斩杀眼前的水妖都费不了多少气力。
但预料之中的白袍修士并未从剑中出来,天剑宗纹印昏黑死寂,未像从前一般散发出青光。
“怎么会……”
他目中染上慌乱,忙不迭又将血滴在绿鹰石上,可眼前依旧......晦暗一片。
巨石无情落下。
“路师兄!”
在众人焦灼的呼唤中,巨石急速砸向地面,路辞明被压在石下,动弹不得。
砰的一声,灰尘满天,巨石砸中处出现裂痕,疯狂向四周蔓延。巨石下,路辞明胸腔不断震动,喘着喘着呼吸变弱,呕出一口鲜血,眼睑沉沉阖住。
“路师兄!”
姜离和曲芜慌忙奔向路辞明,傅曲舟却在此时慢悠悠后退,双手抱胸,斜倚在墙角。
他垂眸巡视自己的衣衫,晃了晃下摆,确认没有沾染到那家伙呕出的脏血,才扬起唇角。
那笑璀璨、明亮,格外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