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曲芜的疑问并未得到应答,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这些,眸眼一转,想到了眼前之人最为在意之事。
“傅曲舟,我一旦死了,你出去后如何同姜师姐解释?”
她艰难吞咽一下,“你我同在一个石室,我死了你却好好活着,姜师姐聪慧睿智,怎会不起疑心?”
话落,紧握脖颈的力度松了下来。
傅曲舟眸光闪烁,似是在犹豫,曲芜趁胜追击,“我同你合伙做了许多事,供出你不就是供出我,我断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况且,你不是说我还有利用价值,想杀我又何必急于此刻?”
颈部的力道消失无踪,曲芜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剧烈的咳嗽响彻石室,她小脸通红,眸中带泪。
“我放过你,不是因为你今日这番说辞。”
傅曲舟取出锦帕,细致地擦拭手指。长指纤细匀净,指节微微凸起,差点掐死曲芜的那几根上,有明显红痕。
“一月前在陇西郡城郊,曲姑娘因崴了脚混入我们三人中,还百般纠缠路辞明,恐怕目的不纯。”
“我....”
曲芜想解释,傅曲舟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目的为何我不感兴趣,前往泽西川拯救苍生我更无兴趣。”
“不过,至少目前,你我二人志同道合。”
“你的命......”他唇角噙着笑,意味不明,“我暂时不会要。”
说罢,傅曲舟转身离开。
他四处摸索,寻到一处空心石墙,抬腿一踢,石墙轰然倒塌。
石壁另一侧,路辞明呕出一大口血。
鲜红泼洒在追魂剑上,受到绿鹰石的吸引汇聚成一股血丝,流入天剑宗纹印内。
纹印依旧黯淡无光。
他挣扎多番,去够追魂剑,血肉淋漓的胳膊不断打颤,移动不了分毫。
姜离俯身,捡起利剑,见他无抬臂的气力,又施出多道化伤符。
泛着金光的符咒贴敷在伤处,须臾之后血液凝固,血口一一闭合。他遭巨石压迫,伤及肺腑,此法只可短暂抑制疼痛。
她将追魂剑递出,路辞明别过脸,接过。
石室内寂若死灰,二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言。
路辞明将追魂剑翻来覆去审视多次,终是摇摇头,递过去,服了软。
“姜师妹帮忙瞧瞧,这剑到底怎么了。”
苍生为重,他们必须先打败水妖。
姜离接过,仔细打量起来,“路师兄为何觉得追魂剑有异常?”
“方才迎战水妖,我意欲催动追魂阵,天剑宗纹印却黯淡无光。”
怪不得,他如此快败下阵来。
“此剑应是被封住了法源。”
姜离自剑尖至剑柄,一寸寸探查,并未发觉不同之处。她蹙了蹙眉,查看得更细致,仍旧一无所获。
见她摇头,路辞明重重一叹,“真是出了怪事,追魂剑与我寸步不离,无人可动手脚,怎会被封法源。”
话落,他又想起什么,“不对,昨日我困于冰棺时,追魂剑掉到了地上。”
“可......”他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想,“剑由姜师妹保管,怎会出错。”
“姜师妹,剑掉到地上后,除了你再无他人碰过吧?”
话落许久,无人应答。
“姜师妹?”
“姜师妹?”
.......
唤了好几声姜离均未回应,路辞明提高音量,“姜师妹?”
姜离猛然回神,目光有些呆滞,僵硬地点了点头。
“那便怪了,追魂剑是无上至宝,怎会突然失了效用?”
“不应该呀......”
在路辞明的困惑声中,姜离悄然转过身,借着石缝透出的光,仔细打量起追魂剑。
剑柄镶嵌的绿鹰石,没了往日的光彩,刻在正中的天剑宗纹印,一片死寂。
用双眼始终瞧不出什么,姜离取下鬓边的银钗。指尖颤个不停,对不准纹路,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
缓了许久,心跳渐缓,她将簪头戳入绿鹰石内部,沿着弯弯绕绕的刻痕,一点点划拨。
暗红发黑的颗粒掉出,姜离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腐败的腥臭味窜入鼻腔,直冲天灵盖,胃部酸涩止不住往外涌,她蹙着眉强行压下。
簪头深入,一遍又一遍划拨,暗红颗粒一层层浮出,似是无穷无尽,如何都清理不干净。
毋庸置疑,有人刻意将血液滴入绿鹰石,封印追魂剑的法源。
滴入,干涸,滴入,干涸,滴入.....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封死,不留丝毫余地,铁了心想将路辞明置于死地。
姜离紧攥银簪,一层层拨开,十指、双肩、身躯,都在颤抖。
簪头划入指腹,一片殷红冒了出来,似是感受不到疼痛,她继续深挖,力气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终于,暗红颗粒不再浮出,追魂剑的命门显露出来。姜离仿若失去所有气力,佝偻着背,跌坐在地。
她的思绪回到昨日,赤烈鸟振翅于天,虎视眈眈,素来对法器不感兴趣的师弟却探究起追魂剑来。
“路师兄,你这剑从何而来?剑身纹理奇特,不似寻常玄铁锻打而成。还有这剑柄上的石头,跟我见过的法器都不一样。”
“追魂剑是我母亲的遗物。”
路辞明毫不忸怩,替他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