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师弟对曲姑娘无爱慕之意,便无封剑的动机,难道是她想错了?
可是,不是他又能是谁。
姜离轻叹口气,“起来吧,别跪了。”
“师姐相信我了?”傅曲舟眸眼晶亮,小心翼翼行至她身旁。
她嗓音淡漠,“路师兄身受重伤,若妖物进犯,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抵挡。等找到双龙草,解了路师兄体内的毒,你再回玄灵宗。”
所以......师姐还是要赶他走?
他走了,她便好与路辞明,恩爱缠绵,卿卿我我?
姜离抽身离开,独留傅曲舟僵立在原地。他歪着头,神情呆滞,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背影,涣散的瞳孔里,渐渐漫上一层疯魔。
店小二前来收拾桌子,感受到周遭的冷意,哆哆嗦嗦退了回去。而姜离,毫无察觉,自始至终头都未回。
离开食肆后,她拐进东市的一间药铺。
“阿舟,虽然我们未寻到双龙草,抓几副养气补血的方子,路师兄也能少些痛苦。”
傅曲舟点头称是,乖巧地跟在身后。他哪能不知,求补血方子为假,再问一遍东市的药铺是否有双龙草才是真。
师姐不相信他,有些东西一旦崩塌,再难重建。而今在她眼中,他恐怕已是个矫言伪行的小人。
“师姐,草药重,我来拿。”
一个时辰后,他们抓了多副补血的草药,双龙草依旧踪迹全无。只得明日天亮,去幻虚林亲自挖。
一回到木屋,姜离便拐进灶房煎药。
夜色浓重,屋中昏暗无光,傅曲舟独自一人倚在窗边,望着那道忙碌身影。她煎好药,晾得半凉,还寻了一块方糖搁在碗边,才端至路辞明屋中。
“路师兄喝了药,疼痛可有舒缓。”
姜离将空碗接过,放到一旁矮几上。粗糙的陶纹硌到指腹,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好多了,多谢姜师妹寻来良药。”
路辞明留意到她的异样。
“老大夫说,双龙草可解路师兄体内的毒,我与阿舟寻了一日也未寻到,明日我们二人再去林中找找。”
“师妹不仅以血救我,还不辞辛苦到处奔波寻药,我.....”
“你我一路相携而行,本就该彼此扶持。”
他撑直胳膊艰难坐起,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姜师妹,你的手......”
“无碍,小伤。”
她将手负于身后,笑着摇摇头。方才熬药时,被溅出的汤汁烫到,十根指头无一幸免。
榻上之人放心不下,拖着身子向前,执意要瞧瞧她的伤。半截身躯摇摇晃晃,差一点栽倒在地,姜离连忙上前,将他扶回榻上。
烛火辉煌,将二人的身影映照在西侧小窗,从院外瞧去,似一双佳偶紧紧相拥。
路辞明躺好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虽烫得泛了红,并不严重,路师兄不必担忧。”
“可是......”
“师兄身体虚弱,早些歇息,莫要费心劳神。比起过往遭受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天色已晚,孤男寡女不便一室,她安抚好路辞明,退出房门。
独自一人时,坚强的外衣褪下,姜离眼睑半垂,呆呆望着指尖。十指通红,火辣辣的痛,还不听话的一直在颤抖。
树下阴影处,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出,瞧见她,快走几步,手中木盆轻晃,荡出几滴水,浸湿了衣袖。
傅曲舟未语,也没有看她,把木盆放在她脚边便退至树荫下。那处昏暗,瞧不清眸色,姜离想说什么,没说,蹲下身将双手浸入井水中,沁人心脾的凉爽霎时蔓延至全身。
水慢慢变得温热,她拿出手,一条素白帕子出现在眼前。她抬眸望去,傅曲舟立马将头偏向另一侧。
她接过帕子擦手,他转身去倒水。
“阿舟……”
她跟在他身后,轻唤了一句,高大背影一僵,没有回头,加快速度大步离去。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取帕子,大手伸出,在空中悬着。姜离不递,他也不要,就那么举着,双唇紧抿,一声不吭。
他低着头,双眸被长睫遮挡得严严实实,她走近仰头看他。他猛地退后,缩进阴影里,头扭至一侧,脖颈线条绷得死紧,喉骨滚动了好几下。
“阿舟怎么了?”
他不语,僵立不动。
她叹口气,伸出手,素白帕子挂在指尖,将落未落。那道身影顿了顿,从阴影中走出,取走帕子。未做逗留,他转身就走,姜离收拢指尖,素布一半捏在掌心,一半在他手中。
顺着布料纹路,葱白指尖一点点向前探,点了点他的手背。
“阿舟到底怎么了?”
那只手像是被烫到,迅速抽回,背在身后。素白帕子飘飘洒洒落在地上,粘上污泥。
她转到他身前,定定望着。他扭头,她跟着转过去,他又扭回来,她低喝:“傅曲舟!”
他不敢再动,乖乖杵在那儿。
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落入眼中,眸光沉得发暗,半点暖意也无。长睫颤了颤,一层水雾便漫上来,将所有委屈、酸涩与妒意,全部压在眼底。
“阿舟是为白日之事委屈?”
他不语。
“师姐不会道歉,事情不明朗,你的嫌疑最大。其他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无法接受自己的师弟,是个品行卑劣之徒。”
傅曲舟垂低脑袋,依旧一言不发。二人僵持在冷风中,听着院中夜虫嘶鸣吵闹。
半晌过去,以为再也得不到回应,耳边响起一道嘶哑的颤音,“不是……”
姜离心口一紧,“不是什么?”
不是因为白日之事,是……
“师姐……让路师兄抱了。”